“先查清楚他的價碼。”她的聲音被晚風拖得很遠，“能買的東西，就不值得怕。”
方秋鴻跟在側後方，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想起當年在建材行裡最難熬的那幾年，拎著現金去堵人家辦公室門口，就為了催一張壓了兩個月的運輸證批條。
蘇清語比她年輕十幾歲，這條路卻看得比她透得多。
方梁走在最後，低著頭，沒吭聲。
幾個人各揣著心事，散進臨洋縣六月悶熱的夜色裡。
幾十公里外的荷平市，一間亮著燈的辦公室。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筆尖在空白的河段評估報告上緩緩移動，每填一個數字都要停頓很久。
寫完最後一行，他放下筆，靠回椅背，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桌角有個信封，他沒去碰。
電風扇在頭頂轉著，吱呀吱呀，把整間屋子的熱氣攪來攪去，始終散不出去。
……
蘇清語寫報告寫到後半夜。
檯燈罩著一圈黃暈，桌面上鋪開了稿紙、計算尺、進銷存賬本，還有幾張從報紙上裁下來的政策檔案。
陸澤川回家時，她還坐在那兒，手邊那杯茶早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沒動過。
他把軍帽掛上門後，走過去拿起最上面那張紙，掃了兩行。
標題寫得端正：《南港河段砂石資源開發專案可行性分析》。
下面是市場需求、政策依據、資金用途、風險控制，每一項都列得整齊。
“給銀行看的？”
“嗯。”
“你這份遞上去，信貸員今晚也睡不著。”
蘇清語抬頭看他。
“為什麼？”
“得先找字典。”
她忍不住笑了，笑完又皺眉，把第三頁抽出來，劃掉一行措辭太拗口的表述，換成更首白的說法。
陸澤川把紙放回去，去廚房熱了碗麵，端到她跟前，沒多說什麼。
蘇清語低頭一看，荷包蛋臥在面上，一隻完整，一隻碎了半邊，蔥花切得大小不一，明顯是他自己操的刀。
“陸團長，刀工還有進步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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