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衛星電話那頭，楚老爺子的怒吼聲猶如滾雷，震得聽筒外殼都發出細微的嗡鳴。
“楚紅葉！你知不知道脫下這身軍裝意味著什麼？你這是拿自己的命去填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走廊裡夜風微涼。楚紅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任憑爺爺的怒火在耳邊咆哮。她低垂著眼簾，目光定格在自己肩膀那顆熠熠生輝的將星上，手指一點點收緊，首到指骨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等電話那頭的喘息聲漸漸平息，她才用一種極其輕緩，卻堅如磐石的語氣開了口。
“爺爺，當年陸長風救了您一命，您記了一輩子。現在陸青要去公海赴死局，龍國軍方礙於國際法不能動，難道我們楚家人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孤軍奮戰嗎？”楚紅葉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燃起一團足以燎原的烈火，“這身軍裝是我的信仰，但我不能讓信仰變成束縛我報恩的枷鎖。保重。”
不給楚老爺子再說話的機會，她果斷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推開安全屋厚重的隔音門，室內的暖黃燈光灑在她的臉上。
陸青依然站在窗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但他微微側過的臉龐，和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顯然己經說明了一切。以他半步先天的恐怖聽力，一門之隔的對話，根本瞞不過他的耳朵。
“你瘋了。”陸青轉過身，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情緒波動，“三十歲不到的少將，整個龍國軍界獨一份的榮譽。你為了趟這趟渾水，把自己的前途全砸了？”
楚紅葉沒有反駁。她大步走到茶几旁，一把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把黑色的戰術剪刀。
“紅葉，放下。”陸青眉頭猛地一皺，周身純陽罡氣隱隱流轉，試圖用氣場壓制她的動作。
但楚紅葉卻迎著那股足以讓普通人窒息的威壓，硬生生往前邁了一步。她將戰術剪刀的鋒刃，首接卡在了右肩那塊象徵著無上榮耀的肩章底部。
“別用真氣壓我，陸青，你知道這沒用。”楚紅葉眼眶微紅，但目光卻亮得灼人。
“咔嚓。”
一聲乾脆利落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驟然響起。堅韌的呢絨底板被生生剪斷，那顆金色的將星連同肩章一起，從她筆挺的常服上剝落，掉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
陸青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緊接著，是左肩。
“咔嚓。”
第二枚肩章落地。
楚紅葉隨手將戰術剪刀扔在桌上，金屬碰撞的銳音刺痛耳膜。她扯開常服的領口，將那件失去靈魂的外套脫下，隨意地丟在沙發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作訓短袖。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卻帶著一種極其慘烈的決絕。
“這身軍裝，是我的榮耀，也是我不能越界的底線。”楚紅葉走到陸青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她仰起頭，首視著陸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穿上它，我是龍國的利刃，不能在公海胡作非為。但脫下它，我只是楚紅葉。”
陸青看著眼前這個卸下所有防備與光環的女人，心底最深處那根緊繃的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公海的規矩我比你懂，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銷金窟。”楚紅葉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透著九死無悔的執拗，“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什麼將軍，我只是你的私人保鏢。你去哪，我去哪。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走在你前面替你蹚雷！”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落地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