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冰封的村路上，亮得晃眼。陳超推著那輛突突作響的三輪摩托出來時，劉逸菲己經等在門口了。
她今天圍了條淺米色的圍巾，把半張臉都埋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陳超，她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你媽說，年畫得今天買。”
“嗯，臘月二十八，貼窗花。”陳超把車停穩，“上來吧，鎮上不遠。”
劉逸菲看了看三輪車後鬥裡鋪著的舊棉被——顯然是陳母特意準備的——猶豫了半秒，還是爬了上去。棉被有點扎人，但確實暖和。
車發動，突突突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響。
出村的路兩旁都是白茫茫的田野，偶爾有幾隻麻雀在電線上排成一排，被車聲驚起，撲稜稜飛走一片。
“冷嗎？”陳超在前面喊。
“不冷。”劉逸菲把圍巾又往上拉了拉。
然後就是沉默。
但這次不是昨晚那種默契的安靜，而是有點……微妙。像兩個人都知道有件事懸在那兒，但誰都不想先碰。
車開到一半，陳超的手機震了。
他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是蘇晴。這次是微信好友申請，備註寫著：“陳先生，方便的話今天通個電話？”
陳超盯著那條申請看了三秒，按了鎖屏鍵，把手機塞回兜裡。
“誰呀？”劉逸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輕。
“天娛那個經紀人。”陳超沒回頭，“說想今天聊聊。”
“哦。”
又是一陣沉默。
三輪車拐進鎮子主幹道時，劉逸菲忽然開口：“你昨晚說，挑年畫比挑合同容易。”
陳超愣了一下：“啊，是。”
“為什麼？”
“因為……”陳超想了想，“年畫喜歡哪個就買哪個，不用想買了之後會怎麼樣。合同不一樣，簽了字，後面好幾年都得按著那上面的條條框框活。”
劉逸菲沒接話。
車在鎮中心的小廣場停下。今天趕集，到處都是人。紅燈籠、春聯、福字掛得滿街都是，空氣裡混著糖炒栗子和烤地瓜的甜香。
“到了。”陳超熄火，“那家店在裡頭，得走進去。”
兩人下車，擠進人群。
賣年畫的攤子在最裡面，是個老爺子守著。攤面上鋪得滿滿當當：抱著鯉魚的胖娃娃、騎虎的財神、還有各種“福”字和“春”字的變形藝術字，紅彤彤一片，喜慶得有點眼暈。
老爺子看見他們，推了推老花鏡：“買年畫？要啥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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