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又找了幾天。他自己也記不清是第幾天了。太陽昇起來,他出發;太陽落下去,他還在飛。
從龍游東邊找到西邊,從南邊找到北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山洞、每一片能遮雨的樹冠、每一條有水源的溝壑,他都翻過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風息像化進了土裡,連一絲靈的氣息都沒留下。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漏了?是不是方向錯了?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就被風息牽著鼻子走?
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轉了一天又一天,轉得他頭疼。他不想想了,但腦子不聽話,自己會轉。
那天傍晚,他落在一座小鎮外面。說是小鎮,其實就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街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拎著菜籃往回走的婦人,有騎著腳踏車叮叮噹噹過去的少年,有蹲在門口抽菸的老頭。
一切都慢吞吞的,像被人按了零點五倍速。無限站在街口,看著那些慢吞吞的人,慢吞吞的光,慢吞吞的風。
他忽然不想飛了。
街尾有一家小飯館,門臉不大,招牌被油煙燻得發黃,但門口停著好幾輛車,裡頭人聲嘈雜。
隔著玻璃能看到坐滿了人,有喝酒的,有划拳的,有低頭扒飯的。
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帶著炒菜的香味,和一股子活人氣。無限走進去。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圍著一條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圍裙,正在櫃檯後面算賬。聽到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幾位?”
“一位。”
老闆指了指角落裡那張小桌子。“坐那兒吧,清靜。”
無限坐下來。桌上鋪著塑膠桌布,印著大紅牡丹花,邊角被菸頭燙了幾個洞。
筷子筒裡插著幾雙竹筷,有的己經發黑,有的還白著。
調料瓶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起,醋、醬油、辣椒油,瓶身上都沾著油漬。
他拿起選單看了看,點了一個菜,又點了一個菜,然後把選單放下。想了想,又拿起來。“有酒嗎?”“有。白的啤的?”“白的。”
酒先上來。一瓶,沒牌子,玻璃瓶上貼著一張紅標籤,寫著幾個字,沒仔細看。老闆拿來一個玻璃杯,不大,能裝二兩。倒上。
無限端起來,聞了聞。辛辣的,沖鼻子的,不好聞。他以前不喝酒。不是不能喝,是不喜歡。他嘗過,覺得苦,辣,澀,喝完嘴裡發乾,胃裡發熱,沒什麼意思。
別人說酒是好東西,能消愁。他沒愁過,不需要消。現在他有愁了。他想試試。
第一口,辣的。從舌尖辣到喉嚨,從喉嚨辣到胃裡。他皺了一下眉,嚥下去了。
第二口,還是辣的。第三口,好一點。一杯喝完,他倒第二杯。
第二杯喝完,他倒第三杯。三杯下去,臉沒紅,眼神沒變,手沒抖。
他的身體太強悍了,這點酒精進去,像水倒進大海,連個波紋都看不見。他皺了一下眉——不是因為酒辣,是因為酒沒用。不是說能消愁嗎?
愁還在。那些問題還在腦子裡轉,一杯也沒少,一個也沒答。
他盯著杯子看了兩秒,把瓶子拿起來,首接倒。一杯,一杯,又一杯。一瓶完了,他叫老闆。“再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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