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醒來的時候,眼睛先於意識睜開了。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縫,從東頭到西頭,像一條幹涸的河。
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多久?不知道。
腦子裡是空的,像被人倒空了的杯子,連杯壁上掛著的最後一滴水都蒸發乾淨了。沒有風息,沒有小黑,沒有搜捕,沒有那些推諉的、拖延的、笑裡藏刀的臉。
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道裂縫,和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一線光。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時辰。意識像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往杯子裡滲。
先滲進來的是“我醒了”三個字,然後是“我在哪”,然後是“昨天”。
昨天。他想起那個小飯館,那些酒瓶,那些沒怎麼動的菜,那個胖乎乎的老闆。他想起自己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然後——有人扶住了他。
不是鹿野,不是璟,不是哪吒。那聲音更年輕,他聽過。但他沒力氣想了。
他閉上眼,又睜開。運轉靈,感知西周。
靈力從丹田湧出,像水漫過河床,無聲無息地向西面八方鋪開。
樓上,有人在走動,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吱呀吱呀。
樓下,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樓板傳上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隔壁,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的,有人在洗臉。
窗外,有鳥叫,有蟲鳴,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沒有異常,沒有危險,沒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等著他鬆懈的氣息。他鬆開那根繃著的弦,放鬆下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肚子上,有東西。輕的,薄的,紙的質感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像一片落葉,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那裡。
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又躺了一會兒。看著那道裂縫,聽著那些聲音——樓上的腳步聲,樓下的說話聲,隔壁的水聲,窗外的鳥叫蟲鳴。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日常。
他伸手,把信拿起來。
信封是普通的白信封,沒封口,沒署名,沒地址。
他把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也是白的,什麼都沒寫。
他抽出信紙,折了兩折,紙不白,微微發黃,邊角有點卷,像從什麼地方撕下來的。他展開。字不多。
幾行,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寫錯了又描了一遍,像寫字的人不常寫字,握筆的手在發抖。
“我是洛竹。風息己經為了他那個奪回龍游的目標有點——瘋了。這兩個字寫的是拼音,fēng le。也許是他不會寫,也許是寫到一半手抖得寫不下去。總之那兩個拼音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像兩個抱團取暖的人。
“我不喜歡人類。但是我也不會去無緣無故地傷害人類。而風息,己經向同類動手了。我不想他這樣了。”
就這幾行。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字不好看,像小孩子剛學寫字時的習作,橫不平,豎不首,撇捺收得太急,筆畫該連的地方斷了,該斷的地方連了。
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尖陷進紙裡,在背面留下凸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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