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急促地響起來,從走廊那頭到這頭,越來越近。一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流石會館的淡青色制服,頭髮紮成一條長辮子,辮梢垂在腰後。
她的臉因為跑動而微微泛紅,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貼在臉頰上。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帶著笑、帶著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看著靈瑤。
清泉。流石會館最年輕的執行者,也是大松最得意的後輩。
她站在門口,喘了兩口氣,然後快步走進來,走到靈瑤面前,雙手疊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禮行完了,抬起頭,眼裡的笑藏都藏不住。
靈瑤看著她的樣子,笑了。不是剛才那種淡淡的、帶著距離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像長輩看到晚輩時那種笑。
他的眼睛彎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展開的摺扇。
“對啊,不知道小清泉歡不歡迎我呢?”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柔了,像在哄小孩。
清泉用力地點了點頭,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歡迎!當然歡迎!靈瑤長老好久沒來了!”她說著,走到茶桌旁邊,看了一眼大松,又看了一眼靈瑤。“你們在喝茶嗎?我也要喝。”
大松看了她一眼。“茶涼了,我給你重新沏。”他拿起茶壺,把涼了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和靈瑤的臉。
清泉在旁邊坐下來,雙手捧著大松遞過來的茶杯,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燙的,她縮了縮舌頭,又喝了一口。她的眼睛眯起來,像兩隻彎彎的月牙。
“好喝。”她說。然後她轉頭看著靈瑤,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靈瑤長老,你這次來,住幾天?”
靈瑤想了想。“看情況。”
“那你住久一點。”清泉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我最近在練一個新的劍術,總是掌握不好,你幫我看看。”
大松在旁邊哼了一聲。“我幫你看還不夠?”
清泉吐了吐舌頭。“師父看的和靈瑤長老看的不一樣嘛。”
大松沒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卻比剛才大了一點。
靈瑤看著這對師徒,笑了笑。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燙,他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翠竹在風裡搖,沙沙沙的,像在說悄悄話。陽光又移了一點,從桌角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牆上,從牆上移到清泉的辮梢上。
那根辮子在光裡發亮,像一條被陽光鍍了金的河流。
清泉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來。“我去拿點心,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個,我讓人從城裡帶回來了。”她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茶室裡安靜下來。大松看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她很喜歡你。”他說。靈瑤點了點頭。“我也很喜歡她。”
大松沉默了片刻。“風息的事,你怎麼看?”
靈瑤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會館那邊己經在準備了。無限在等,哪吒在等,老君——”他頓了頓,“老君出不來。但其他人在。”
大松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窗外的翠竹還在搖,陽光又移了一點,從牆上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桌腿旁邊茶的熱氣淡了,杯壁也涼了。
靈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被風吹動的竹林,看了一會兒,慢慢閉上眼。他的手指還在杯沿上轉,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輕快的,越來越近。清泉端著一盤點心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