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從院牆的缺口照進來，把整片空地染成琥珀色。清泉的劍光在那片琥珀裡穿梭，紫的、金的、橙的混在一起，像一匹被風吹散的錦緞。
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隨著她揮劍的動作，一顆顆被甩出去，在空中劃出小小的弧線，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她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步法還是穩的，劍意也比剛才沉了幾分。靈瑤教她的那句“帶著劍走”，她似乎己經找到了一點感覺。
大松站在廊下，看著那道在暮色裡越來越亮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涼了又涼，久到翠竹的影子從牆根爬到了院子中間，和清泉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竹，哪是人。
他終於開口了。“行了，行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很清楚。清泉的劍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停，把最後一個招式走完，才收劍。
紫光從劍尖縮回劍柄，從劍柄縮回她掌心，最後消失在皮膚下面。
她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喘了兩口氣，轉過身看著大松。
“都這麼晚了。”大松走下臺階，朝她走過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鞋底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走到清泉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
清泉仰著臉，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有一滴掛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滴汗落下來，摔碎在地上。
大松抬起手。他的衣袖是深色的，棉布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用那截衣袖，輕輕按在清泉的額頭上，從眉心往鬢角擦，一下，又一下。
動作不快，甚至有點笨拙，像不太習慣做這種事。但他的手很穩，力道很輕，像是在擦拭一件怕碰壞的瓷器。
清泉乖乖站著不動，讓他擦。擦完了，她的臉被衣袖蹭得有點紅，但頭髮還是亂的，額前的碎髮翹著，像一窩被風吹亂的鳥窩。
大松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來。
“明天還有晨練。”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起不來，明天讓明月抽你。”
清泉本來還在喘氣，聽到這話，嘴角彎起來。
她看著大松，做了個鬼臉——眼睛眯起來，鼻子皺起來，嘴巴歪向一邊，舌頭沒吐出來，但那表情己經夠俏皮了。“哼！”她下巴一抬，辮子在身後甩了一下。“他敢！”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是踩到碎瓦片的聲音。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過去。明月站在院門口，一隻腳剛邁過門檻，另一隻腳還在門外。
他穿著流石會館的青色制服，頭髮沒扎，散在肩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書頁被風吹開了，翻到某一頁，停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來找人”變成了“我是不是不該來”再變成了“現在走還來得及嗎”。他的耳朵是紅的。
清泉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冷，是變——她說不上來。
就是那種，被撞破了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被撞破了什麼的感覺。她的鬼臉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嘴巴還歪著，眼睛還眯著，整個人像一幀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然後她收住了，站首了，把雙手背到身後，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了一點。但耳朵紅了，和明月一樣紅。
大松看著明月。明月看著大松。兩人對視了一瞬。明月把邁過門檻的那隻腳悄悄收回去了一點。
大松嘆了口氣。“ε=(′ο｀*)))唉——”這聲嘆氣拖得很長，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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