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黑:看我裝高冷勾引一波鹿野》第270章 終是非少年(2)

作者:一隻做夢的鯤·3個月前

起手,刺出,收劍,轉身,劈砍,撩劍,回防——他的身體在那些動作裡慢慢被喚醒,像一頭冬眠了很久的熊,在春天的陽光裡慢慢睜開眼。

他還記得自己剛出道的時候,還有個“劍客”的名聲呢。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天底下沒有自己砍不了的東西,路上看到一顆孤零零的油菜花都想來一個拔刀斬。

一天不練劍,身上就發癢。早上起來先練一套劍再去吃早飯,晚上睡前不把今天練的招式在心裡過一遍根本睡不著。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累,什麼叫倦,什麼叫“練不動了”,身上就好像裝了一個核動力馬達,使不完的勁兒。

那時候他的左臂還在。後來左臂沒了,很多劍招使不出來了,不是不能使,是使了也不好看,也沒有原來的威力。他開始練拳,練那些一隻手就能打的、不需要花裡胡哨的、拳拳到肉的東西。

他把劍放下了,放了很多年。久到他有時候會想不起來這把劍放在哪裡,久到劍柄上的纏繩鬆散了他都沒有去換新的,久到護手上的裂紋從細縫變成了豁口。

他練完了。劍尖最後一次劃過空氣,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握劍的手——手指還是粗短的,指節還是突出的,掌心還是有厚繭的。

和幾十年前一樣,又不一樣。幾十年前這隻手握劍的時候是興奮的,是躍躍欲試的,是“我今天要砍翻全世界”的那種張揚。

現在它握劍的時候是平穩的,是冷靜的,是“我知道我要面對什麼”的那種沉。

大松低下頭,看著手裡這把劍。

冰涼的劍刃上倒映著他的臉——花白的頭髮,滿布的皺紋,渾濁的眼白,還有一雙不再年輕但依然銳利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後哈哈小聲笑了兩下。

不是大笑,是那種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帶著自嘲的、像嘆氣又像笑的聲音。

他笑自己老了還折騰,笑這把劍跟著他倒了八輩子黴,笑那些弟子走了也好,不用看到他這個老東西還在拼命的樣子。

大松拿著劍走回廳堂。他搬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椅子是老式的,扶手磨得發亮,椅面被坐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像被人用屁股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他搬出一張放在院子外面,正對著大門。

另一張放在院子裡,和他自己坐的那張桌子放在一起。

桌子不大,剛好能放下茶壺和兩個杯子。他坐下來,開始泡茶。

水是新燒的,滾燙的,注入壺中,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臉。他等了一會兒,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注入杯中。

茶湯清亮,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一片一片的,像剛睡醒的葉子。

他端起一杯,把它放在外面的那把椅子上。杯底碰到椅面,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端起另一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慢慢喝了起來。

陽光從院子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落在他握著劍柄的手上。劍靠在他腿邊,劍鞘抵著地面,劍柄歪向他的腰側,像一個正在打盹的人靠著另一個正在打盹的人。

大松閉著眼,喝著茶,什麼都不想了。該來的會來,該走的會走,他只負責坐在這裡,等那個人出現。

不管那個人從大門走進來,還是從牆上翻過來,還是從地底下鑽出來,他都坐在這裡。不喊人,不幫手,不給自己留退路。他欠靈瑤一條命,今天如果靈瑤要拿走,他給。如果靈瑤不拿,他也不欠了。

他眯著眼,茶的熱氣在他面前嫋嫋地升著,被風吹散,又升起來。

牆外的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陽光又移了一點,從他膝蓋移到他胸口,從他胸口移到他肩膀,從他肩膀移到他花白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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