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院子裡的風也停了,翠竹不搖了,葉子垂下來,像一群低頭沉思的老人。
牆頭的草也不動了,影子凝固在牆面上,像一幅用墨筆勾出來的素描。
天邊的雲從橙紅變成暗紫,從暗紫變成灰藍,最後那一抹光也從牆頭退下去,退到屋簷後面,退到山的那一邊。
大松還站在廊下,氣呼呼的,沒緩過勁來。他叉著腰,看著明月消失的方向,胸口還在起伏。不是累,是氣的。
他教了明月多少年?從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開始教。教他練劍,教他做人,教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結果呢?
教出來一個榆木腦袋,連師妹的心意都看不明白,還要他這個做師父的去點。
點完了還聽不懂,還要把話掰開了、揉碎了、嚼爛了,一口一口地喂。喂完了呢?他說“我會保護好師妹的”。
保護。誰讓你保護了?讓你好好對人家,你扯什麼保護?
大松越想越氣,手從腰上放下來,插進袖子裡,站在廊下,看著那片己經暗下來的天空,重重地哼了一聲。
靈瑤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大松這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笑出聲,只是彎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麵,盪開一小圈漣漪,很快就平了。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透了,杯壁上掛著一圈幹了的茶漬,像樹的年輪。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松啊。”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不急,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這挺好。”
大松轉過頭,看著他。靈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逐漸被暮色吞沒的空地上,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在想什麼。
大松看著他那副樣子,腦子裡轉了一下。他以為靈瑤是在總館待累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救援小黑,聯合搜捕,內鬼,軟禁,風息發帖,龍游空了一半。
靈瑤作為長老,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不比他小。
之前因為內鬼的事,他被軟禁了好長時間,雖然最後查出來不是他,但那種被懷疑、被審查、被關在屋子裡不能出門的滋味,大松想想都覺得憋屈。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他出來透透氣,看到自己這裡清靜,羨慕也是正常的。
大松挑了挑眉,嘴角彎起來,帶著一點打趣的意味。“怎麼了,喜歡我這啊?”
靈瑤轉過頭,看著大松。他的目光在大松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重新落在院子裡。
院子裡己經很暗了,翠竹的影子融進了夜色裡,看不清哪是竹,哪是影。
牆頭的草也看不見了,只有那面牆還在,灰白色的,在暮色裡像一塊沒刻完的石碑。
靈瑤看著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看了幾秒,然後開口。
“對啊,喜歡的緊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大松聽著那聲音,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內容,是因為語氣。靈瑤平時說話不是這樣的。
他說話總是帶著笑的,哪怕是在說很嚴肅的事,嘴角也是彎著的,讓人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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