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人類還是王朝封建君主統治的時代。
皇帝坐擁西海,大臣勾心鬥角,百姓在賦稅和徭役之間掙扎求生。
風息偶爾會去山下的鎮子上走一走,不是為了做什麼,只是想看看人類在幹什麼。
他看到鐵匠鋪的鐵匠光著膀子打鐵,汗水從脊背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淌,落在燒紅的鐵上,哧的一聲就蒸發了。
他看到茶館裡的說書人拍著醒木講那些他從來沒聽過的故事,什麼孫悟空大鬧天宮,什麼白蛇傳,什麼梁山伯與祝英臺。
他坐在角落裡,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聽了一下午。說書人講到白娘子被壓到雷峰塔下的時候,他的眼眶溼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為一對人類男女的故事流眼淚,他只是覺得那種被拆散的、被鎮壓的、被世人誤解卻無處申辯的委屈,他懂。
那時候捉妖人很多。
不是官府的,是民間的,有的真有本事,有的純粹是坑蒙拐騙。真有本事的那幾個,風息見過。
他們手裡拿著羅盤,嘴裡唸唸有詞,能在幾十裡外感知到妖精的氣息。
他們翻山越嶺,涉水過河,追著那些氣息跑,像獵人追獵物。
風息那時候年輕,脾氣也衝,有幾次被追得煩了,轉過身上去把那幾個人打了一頓。
沒殺,只是打了一頓。他覺得自己己經很剋制了,但那些人回去之後,會說這邊山裡有吃人的妖怪,讓村民們不要上山。
慢慢的,上山的人少了,擺供品的也不來了。
風息站在林子邊上,看著那條被踩出來的小路長滿了草,心裡空落落的,他不知道那種空叫什麼,只是覺得胸口有一個地方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不疼,但凹進去了。
後來人類的發展越來越快了。
蒸汽時代,工業時代,網際網路時代,一個接一個,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倒下去就停不下來了,一個連著一個的。
風息看著那些火車從山腳下轟隆隆地開過去,煙囪裡冒出的黑煙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他看著那些工廠在龍游的周邊建起來,煙囪一根一根地立上去,廢氣從裡面排出來,酸酸的,嗆人的,讓林子的葉子開始發黃,溪水開始發臭,野果的味道不再純粹。
他看著那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粗大的、硬邦邦的管道,把山體挖空,把溪流改道,把整片整片的森林從地圖上抹去。
老君建立妖靈會館的時候,風息還在龍游的山林裡守著最後那片還沒被人類染指的綠。訊息是若竹帶回來的。
若竹那時候己經出去闖蕩了幾年,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圈,皮膚黑了,但眼睛比走之前亮了很多。
“老君你知道嗎?”若竹一邊啃著風息給他摘的野果一邊說,“就是那個——藍溪鎮的老君。
他創了一個會館,專門保護妖精的。還有哪吒大神,還有明王。
三大神明都在。”若竹把果核吐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他們也在會館裡。”
風息看著他,沒說話。“無限也在。”若竹說。
風息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一個人名,那是當時一個傳遍了整個會館的被稱為數百年來最強人類的名字。
一個人類,加入了守護妖精的會館,這讓風息很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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