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己經拆了半個龍游,再多拆一座流石會館,合情合理。沒有人會懷疑。”
清泉站在大松身後,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不是收了一點,是全收了。
她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像被人用抹布擦過一樣,乾乾淨淨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張了張嘴,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沙沙的,像踩在幹葉子上。“世間怎麼這麼多算計?”她不是在問誰,是在自言自語。
她活了這麼多年,一首以為世界很簡單——好人壞人,對的錯的,該殺的該留的。
現在有人告訴她,好人和壞人之間沒有線,對的和錯的之間隔著灰色地帶。該殺的人和該留的人,可能是同一個人。她不知道該信誰了。
鹿野伸手,把清泉的手從茶盤上拉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清泉的手是涼的,鹿野的手是暖的。清泉低頭看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會兒,沒有抽回去。
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苦味比剛才更重。
他嚥下去,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又是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看著大松,目光裡沒有催促,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很平的、像在等一個答案的——等。
“而會館未曾派任何助力,在這個關鍵時機來幫助你們保護若木,也沒有說暫時遷移一下若木的位置——”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到像怕驚動什麼。
“我是否可以懷疑,妖靈會館的決策層,也就是長老裡面,和救援小黑那次事件裡面一樣,出現了內鬼?或者說是——心思不正之徒?”
大松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握拳,是那種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之後本能的收縮,像含羞草的葉子被人碰了一下,慢慢合攏。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恢復了,比剛才略快了一點。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念頭幾乎是同時湧上來的,像兩股被堵在閘門後面的水,閘門一開,它們就爭先恐後地往外擠。
第一個念頭:他可以死。若木可以丟。但他的徒弟們不能死。清泉不能死,明月不能死,流石會館裡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年輕妖精們,一個都不能死。
這是他守了幾十年的東西,比若木更珍貴,比他的命更珍貴。
若木丟了,他可以去找,找不到,他可以認。人沒了,他找不回來。
第二個念頭:靈瑤。
最近一首很異常的、從救援小黑的聯合部門成立之後就一首在旁敲側擊地問他立場、昨天又追到流石會館來當著他和清泉的面又問了一遍、臨走的時候說“會館有事”走得比平時都急的——靈瑤。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伸平了,從蜷著變成了攤開。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是亂的,密的,像一張被揉皺的地圖。
每一條紋路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沒有一條指向同一個地方。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是說——靈瑤?”他沒有問“是不是”,他問的是“你是說”。他己經知道答案了,他只是需要一個確認。
璟沒有回答。他看著大松,大松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大松先移開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比昨天凸起了一些,皮膚上的老年斑比去年多了一塊。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像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也許是答案,也許是雨滴,也許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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