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瑤站在院子中間，他的手下死的死、傷的傷、昏的昏，沒有一個人還能站起來。
鐵籠子的鎖被明王撕開了，籠門敞開著，明王正在裡面一個一個地檢視那些孩子的傷勢。
鹿野站在璟身邊，短刀己經收鞘，但她的手還按在刀柄上。
璟站在他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緩緩站首了身子，甩了甩手腕，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而他面前，大松還站在那裡。大松的衣服上全是血，他自己的血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的左袖管在戰鬥中被劍氣絞碎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在夜風裡晃著。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微微蜷著，保持著那個虛空一握的姿勢。
他的劍丟棄在院子角落，劍穗還掛在劍柄上，紅色的，在風裡輕輕晃。
他站在那裡，不是他還能站，是他的身體在替他站。
他的靈力己經乾涸了，他的體力己經透支了，他的意識己經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贏了還是輸了，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是死了。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困住靈瑤了。那些孩子有救了。
明王從鐵籠子裡走出來，斗篷的下襬掃過地面，沒有聲音。
她走到靈瑤面前，從手腕上摘下一隻鐲子。鐲子是玉的，白色的，溫潤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把它戴在了靈瑤的手腕上，鐲子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收緊了一圈，卡在他的腕骨下方，不鬆不緊，剛好。
靈瑤的手腕猛地沉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他體內的靈力在那一瞬間被壓制住了，不是被封死了，是被壓住了。
那些靈力還在他的經脈裡流動，但流速變慢了，像一條被截流了的河，上游的水還在往下游流，但河床變窄了，水流變緩了，再也沒有掀起巨浪的力量了。
鐲子扣上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咔嗒”一聲，很輕，像鎖舌落入鎖孔。
“這是壓制靈力的法器。你好生戴著。”明王的聲音很冷，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情緒。
靈瑤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玉鐲，白得刺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沙啞的，像砂紙刮過木板。
“我……我原本不想這樣的。”他低著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大松。“我只是想要一個——所有妖精都能好好活下去的世界也不行嗎？”他的聲音在抖。“是我太急躁了嗎？”
明王看著他，那張瓷器一樣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有些事，不是看目的是什麼。”她的聲音不大，很平。“是看你做了什麼。你的目的再正義，當你手段開始骯髒，你也就開始骯髒了。”
靈瑤的嘴唇又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以為別人沒有看到，但明王看到了，璟也看到了。璟沒有說。
明王轉過身，看著璟。“靈瑤我帶走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隻鐵籠子。“這裡的善後，你來處理。”璟點了點頭。
明王走了，靈瑤跟在她身後。他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血還在往下淌，從鼻腔、眼角、嘴角，在下巴處匯成一道細細的紅線，滴在地上，一步一步，一朵一朵的紅花，從院子中間開到門口，從門口開到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