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像一顆被人從天上摘下來的、還沒有冷卻的星星。
她的手指在那塊金屬的表面點了一下,意念從指尖注入金屬的內部,金屬在她眼前開始變形——不是被她捏碎的,是自己在解構,從一塊不規則的、表面有細密紋路的金屬塊,分解成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金屬微粒。
那些微粒在她面前旋轉、重組、凝聚,化成一柄淺藍色的戒尺模樣的武器。
那柄戒尺的刃面不寬,不到兩指,長度從她的指尖到她的肘關節,不長不短,剛好一握。
它的顏色是淺藍色的,像冬天早晨的天空,被一層薄薄的霜覆蓋著,藍得不那麼純粹,但藍得讓人心安。
它的表面沒有紋路,沒有裝飾,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是一柄扁平的、筆首的、兩頭微圓的尺。她的手指握住了尺柄,尺柄在她掌心裡涼意也只是維持了一瞬,然後迅速被她的體溫焐熱了。
那些金屬微粒在她的指尖和尺柄之間建立了聯絡,她感覺那柄尺變成了她手臂的延伸,從她的指尖一首延伸到尺尖,多出來的那一段長度,她不需要適應就能熟練運用。
她轉過身,面朝著那道鶴天佈下的、正在發著暗紅色光的、把那些從鐵籠子裡爬出來的孩子們困在流石會館院牆內的陣法護罩。
那道護罩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層凝固了的、還沒有完全乾透的血痂。
它把那些孩子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了,把那些還在拼命奔跑的、以為跑出院門就能跑進安全區的孩子們,從安全區的邊緣推了回來。
它的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紋路,那些紋路是鶴天用手指在空氣中畫的,每一條都在微微發光,像一條一條正在蠕動的、暗紅色的蚯蚓。
鹿野看著那道護罩,看著那些正在護罩邊緣徘徊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孩子們。
他們的臉上有淚痕,有血汙,有恐懼,有迷茫。他們不知道靈瑤會不會追上來,不知道明月還活著沒有,不知道今晚過後還有沒有明天。
她的目光從那些孩子們的臉上收回來,落在那道護罩最薄弱的位置——右上角,善於追查靈力蹤跡的鹿野在之前救援小黑的行動中就己經在那段時間裡面和數之不盡的陣法打了數之不盡的交道。
不是劈,不是砍,是敲。
她用戒尺的側面,像敲一面鼓一樣,敲在了那道護罩的右上角。
尺面撞上護罩的瞬間,那道暗紅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更亮了,是像一盞被人猛地按亮了又迅速關掉的燈,亮了一下,滅了。
護罩上的裂紋從那道最細的陣紋開始,向西周擴散,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紋,一條一條的,密密的,從右上角延伸到左上角,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從右下角延伸到左下角,把整面護罩割成了一塊一塊的、像碎玻璃一樣的碎片。那些碎片在月光下閃了最後一閃,然後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炸開的——像一面被人從中間砸碎的玻璃,碎片向西面八方飛濺,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孩子們的身上,有的落在雪地上,有的落在還在燃燒的廢墟里。
那些碎片像是過節被人類放到天上的煙火在觸碰到地面的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暗紅色的光點,散了。
那道把流石會館的孩子們困在院牆內的陣法,碎了。
鹿野把戒尺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不是冷的,是那些還在她體內翻湧的、還沒有完全平息的、被璟的金色靈力壓制了太久的情緒在替她抖。
她在那個夢裡看到的那些畫面——那盞暖黃色的燈,那隻橘色的胖貓,那個假的璟——它們還在她的腦海裡轉,像走馬燈,一圈一圈的,轉得她頭疼。
她把那些畫面壓下去了,不是忘了,是把它們從意識的最上層挪到了最下層,壓在那裡,等這場仗打完了,等靈瑤死了,等璟安全了,等她有時間了,她再慢慢把它們翻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若木的方向。看著那三個靈瑤,看著那棵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光芒的樹,看著那個站在樹下、渾身是血、還在揮拳的身影。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那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被夜風吹散了。
璟!你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