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的身體在那次傳送中從那座高樓的殘骸上彈了起來,他的領域在他體內全力運轉,在空中翻了兩翻,落在那片廢墟的邊緣,他的右腿在他落地的瞬間踩在雪地上,雪在他的鞋底下被他踩實了,他的身體在那次踩實中穩住了。
他在那次站穩中從自己腳下那片雪地上掃視過去,他在那片雪地上看到了一個符號,不是用墨畫的,是血,是乾透了的、己經變成褐色的、和雪地的顏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血。
那個符號的形狀是一個圓,一個很小的、只有他指甲蓋大小的、被無限用他的手指蘸著他自己的血在那片雪地上畫出來的圓。
他的瞳孔在那個符號映入他眼簾的那一刻猛地一縮,不是怕,是他在那一刻終於明白了無限在做什麼。
他在佈陣,用自己的血在自己每一次落腳的位置上畫符。
他要他死,他不是在追他,是在把他往那些符號上趕。
他的眼睛在那個符號的注視中猛地一縮,他的身體在他眼睛完成收縮之前就己經開始動了,他的右腿在他身體彈起的那一刻從那片雪地上抬了起來。
無限的意念在他右腿抬起的那一瞬間觸發了那個符號。
那個符號在他腳底炸開了,不是炸,是切。
那道圓形的切面從那個符號的位置上彈了起來,從雪地下彈出來,從碎石上彈出來,從那片廢墟上彈出來,從風息剛剛抬起來的那隻右腳下面彈出來。
那道切面在風息的腳底板下劃過的時候,他的鞋底從中間裂開了,從鞋尖裂到鞋跟,從鞋跟裂到他的腳掌。
他的腳掌在那道切面的劃過中完好無損,不是那道切面不夠鋒利,是它在他腳掌上只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血從那道口子裡滲出來,把他鞋底的裂口染成了紅色。
他的右腳在那次劃傷中從那片廢墟上彈了起來,他把自己從那道切面的範圍裡傳送了出去。
他的身體從那片廢墟上傳送走的那一刻,他的右腿在傳送的出口處踩了一下,整個人從那道傳送的出口裡跌了出來。
他的左眼在他跌出來的那一瞬間從那片廢墟上掃過去,他看到了那片廢墟上有無數個細小的、圓形的、和他剛才在自己腳下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符號。
它們在他的視野裡亮著,不是發光的亮,是他的眼睛在經過無限的七次追殺之後己經能在一瞬間識別出那些符號的位置了。
他的身體在那片符號的注視中猛地一僵,不是冷的,是他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在無限的網裡,從他第一次從無限面前傳送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在無限的網裡了,他跑了這麼多次,他逃了這麼久,不過是在無限的網裡從一個格子跑進另一個格子。
無限站在那片廢墟的另一端,他的右拳還舉著,還握著,還發著光。
他的七竅還在流血,他的臉在那次流血中徹底變得更加慘白了,從他的皮膚下面能看到他那根還在跳動的頸動脈,他那根還在苦苦支撐他的脊椎骨,他那顆還在胸腔裡跳動的心臟。
他的右手從那道握拳的姿勢中張開了,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地、一毫一毫地蜷了回去,不是握拳,是他在那一刻把自己體內最後那點靈力從他的丹田裡抽了出來。
他的丹田在他那次抽離中徹底空了,那口鍋的鍋底裂了,那層薄薄的靈液從裂縫裡漏了出去,一滴都不剩。
他的身體在那次抽離中猛地一輕,輕到他的腳在雪地上踩了一下,整個人差點從那片廢墟上飄起來。
他穩住了,用他的意念把自己的腳釘在了那片雪地上,、在那片佈滿了他的血符的廢墟上,在那道他畫了無數次的圓形的、銀白色的、能切開一切的切面的包圍中,在無限最後一次出手的前一刻。
他的嘴唇在那次注視中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他在把那口氣從肺裡擠出來。
那口氣從他嘴唇間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他那顆心臟裡最後那點還沒有流乾的血的餘溫,帶著他這具己經透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軀體最後那點還沒散架的力氣,帶著他在這片戰場上從鹿野死的那一刻起就在積攢的那股殺意。
那口氣在他的嘴唇前凝成了一團白霧,白霧被夜風吹散了,連痕跡都沒有留下,他的右手在那團白霧散盡的瞬間握成了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