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的耳朵在那兩個聲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捕捉到了無限和風息之間的那片空域裡殘留的靈壓波動。
他的大腦在那些波動的縫隙裡快速地運算著，把無限和風息之間的戰力對比、靈力消耗、傷勢程度、還有他們各自還能撐多久，在他的腦海裡快速地過了一遍。他的大腦在那一連串的運算結束後給了他一個結論，他們兩個都撐不了多久了。
無限的靈壓不穩，不是他的靈力不夠，是他在保護那些躺在他身後的人。
他的金屬在他和風息之間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把風息所有的攻擊都擋在了外面，但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在消耗他的靈力。
他在用自己的靈力替那些己經死了的人擋住一個他們不需要再承受的攻擊。
風息的領域在那層金屬網的壓迫下不斷地縮小著，不是他想縮，是無限的金屬在把他往裡面擠。
他的領域在他身周撐開的範圍從百丈縮到了幾十丈，從幾十丈縮到了十幾丈。
他的呼吸亂了，從他的鼻子到他的嘴，從他的嘴到他的喉嚨，從他的喉嚨到他的肺。
“瘋子。”璟的聲音也變得沙啞。“瘋子，都是瘋子。”他的嘴唇在說“瘋子”的時候，從他自己的嘴唇上咬下了一小塊皮，血從那道傷口裡滲出來，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的手指在鹿野的肩上收緊了，緊到他的指甲陷進了她的衣料裡。
他的眼珠從他的眼眶裡轉了出來，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到左邊，把那片廢墟上的每一個人都掃了一遍。
靈瑤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他的左眼還在看著他們，他的右眼閉著，他的嘴角抿著，他的雙手垂在身側。
他的身體在那層金色光膜的支撐下還立著，但他的心己經不在那裡了，他的心在那灘被雪水泡軟了的血坑旁邊，在那片被清泉的眼淚燙出了無數個小坑的雪地上，在那棵被他的信仰之力重新催生的金色若木的枝葉間。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著那些光點一起飄散，璟的右眼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風息站在那層被他的領域和無限的金屬絞碎又重組的空氣後面，他的衣袍破了，他的頭髮散了，他的臉上有一道被無限的金屬劃開的傷口，血從那道傷口裡滲出來，把他的半張臉染成了紅色。
他的眼睛在看著璟，那隻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任何他在離島見到璟時的情緒，今時不同往日。
那隻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的紅，是血絲從眼角向瞳孔蔓延的紅。
璟把那口氣從肺裡擠出來了，他撥出了那口氣，很慢，慢到像是在用那口氣在他體內畫一個句號。
他把自己從那臺機器裡抽了出來，把他的眼睛從那片廢墟上收了回來，把他的耳朵從那兩個瘋子的聲音裡關上了。
那些從封印的縫隙裡擠出來的靈在他的經脈裡亂竄，在他的肌肉裡撞擊，在他的骨骼裡擠壓。
“踏馬的封印，你倒是破啊——老子拿命和你換都可以啊！！！”
他的聲音沒有從他嘴裡發出來。
那些字在他喉嚨裡被那口血堵住了，一個都沒有擠出去。
靈瑤的聲音從廢墟深處飄過來，不重，不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無聲無息。
他的左眼也睜著，那隻新生的、清澈的、乾淨的、沒有血絲沒有淚水沒有疲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瘋狂的眼睛，在看著璟。
風息站在他旁邊，喘著粗氣。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痰絲。
他的衣袍破了，有好幾道被無限的金屬劃開的口子，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還在往外滲血，有的己經結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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