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的聲音從璟身後傳過來,不大,很短。“抱歉。”
他的嘴唇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從他自己的嘴唇上咬下了一小塊皮,血從那道傷口裡滲出來,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把那口血咽回去了,咽得很用力,用力到他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悶響。
璟聽到那聲“抱歉”的時候,從他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口氣。
“哈哈——你還會道歉呢。”他的聲音在說到“道歉”的時候,從那種被他自己的回憶卡住喉嚨的窒息裡掙了出來。
他的嘴角彎了,不是彎給他自己看的,是彎給無限看的。“這次還真怪不了你。你們哪怕沒給我上封印——今天我也打不過他們其中任何一個。”
他的手從無限肩上抬起來了,不是要拍他,是要排在他肩上。
他的掌心落在無限的肩頭,那隻手的溫度比無限肩頭的溫度高,高到無限能感覺到那股熱量從他肩頭的皮膚滲進去,順著他的血管往下淌。他的手掌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了。
“反而現在我能感覺到我確實快要突破了。也許突破了,今天活著走出去的就是我們呢?”
“一起戰鬥一次吧——師傅。”
璟陡然提起心氣的一句話也是讓無限不再有先前的愧疚和頹廢。
無限的豆豆眼在那聲“師傅”落下的瞬間眨了一下。
不是風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兩個字從他耳朵裡收進去,存進他心裡那個他從來不開啟、也從來沒有人進去過的抽屜裡。
那個抽屜沒有鎖,他從來不鎖,他只是沒有人可以讓他開啟它。
“好。我會盡力——讓你們活著。”
他的聲音在說出“活著”的時候,從他自己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不是從他肺裡擠出來的,是從他心裡那個抽屜裡漏出來的。他把那口氣咽回去了,咽得很用力,用力到他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的右眼在看著璟,左眼在看著鹿野,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兩趟,然後收回來了,他轉過身,面朝著風息。
璟的嘴唇在那道目光收回去的瞬間張開了,不是說話,是吼。
那聲吼叫從他的喉嚨裡炸出來的時候,帶著他體內那些正在翻湧的靈的餘溫。那聲吼叫沙啞的,尖銳的,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
那聲吼叫在他的喉嚨裡滾了一圈又一圈,滾到他的聲帶被那聲吼叫磨出了一道口子,血從那道口子裡滲出來,混進他的吼聲裡。
他的身體在那聲吼叫的餘韻中從雪地上彈了起來,不是他自己要彈的,是他的身體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可以打了。
他的腳在雪地上踩了一下,整個人從原地彈射了出去,朝著靈瑤和風息站立的方向。
靈瑤側身,璟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拳風把他耳廓上的皮膚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裡那團金色的光在他掌心旋轉。
他要用那隻手抓住璟的手腕,他抓到了。他的手指在璟的手腕上合攏了,他的指甲陷進璟的皮膚裡。
他的信仰之力從他的指尖滲進璟的皮膚,從璟的皮膚滲進璟的血管,從璟的血管滲進璟的肌肉。
那股力量在他的體內橫衝首撞,不是要殺他,是要在他的體內開啟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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