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跪在那片廢墟上，看著自己胸口的那個洞。
那個洞不大，剛好是靈瑤的那柄短劍從他心臟中間穿過去留下的痕跡。
洞的邊緣是橢圓形的，和那柄劍的劍刃形狀一模一樣，邊緣的皮膚向外翻卷著，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白色的骨茬。
血從那個洞裡湧出來，不是流的，是像泉水一樣從地底下往上冒，從他的胸口往外冒，從他的衣襟上往下淌，滴在他跪著的那片雪地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和風息的血混在一起，和他那些散落在廢墟各處的血符混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那片血泊，看著血泊裡自己的倒影。
他的臉在那片血泊中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那個輪廓在他的視野裡晃了一下，從清晰變模糊，從模糊變扭曲，從扭曲變成一片暗紅色的、什麼也看不清的混沌。
他的眼睛在那片混沌中眨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該作如何想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面前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血霧。
風息的那些碎片還在飄，從他的頭頂飄到他的眼前，從他的眼前飄到他的胸前，從他的胸前飄到他那道還在往外湧血的傷口上。
那些碎片在他傷口上停了一下，然後化了，化成細小的、黑灰色的光點，從他傷口處滲進去，和他體內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右眼在那次顫抖中從那片血霧上收了回來，他看著自己那兩隻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右手還握著，還保持著那個握拳的姿勢，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蜷著，指甲陷進了他的掌心裡，他己經沒有力氣去鬆開這拳頭了。
他的左手是張開的，五指朝下，指尖插在雪地裡藉著力來讓自己的身軀不要倒下。
他的手指在那次蜷縮中從那片雪地裡拔了出來，帶起一小蓬雪沫，雪沫落在他手背上，化了。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滴正在往下淌的雪水，看了很久，久到那滴雪水從他手背上滑下去，滴在他面前那片血泊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暗紅色的、轉瞬即逝的水花。
他的心臟己經不跳了，從靈瑤的那柄短劍刺穿他的那一刻起就不跳了，只是神境的身軀太過強大，即使這樣也不會讓無限在短時間內死去。
他的心臟在那柄劍的劍刃從他心肌中間穿過去的時候，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那兩半心臟在他的胸腔裡還連著，連著那根主動脈，連著那根肺動脈，連著那根還沒有被劍刃切斷的冠狀動脈。
他的身體在那次收縮中從他的心臟裡擠出了最後一點血，那點血從他的心臟裂開的那道縫隙裡湧出來，湧進他的胸腔裡，湧進他的血管裡，湧進他那根還在跳動的頸動脈裡，像是身體想要再搶救一下。
他的頸動脈還在跳，不是他的心臟在泵血，是他的血液在他血管裡的慣性在推著它往前走。
他的血液在他的血管裡還能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還沒有死。
他還能看，還能聽，還能想。他的右眼在他心臟裂成兩半之後還能看到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血霧，他的左耳在他胸腔裡積滿了血之後還能聽到雪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的大腦在他體內那點僅存的氧氣被他的腦細胞耗盡之前，還能想一些事。
現在的無限腦海裡面竟然沒有想去如何自救或者再帶一個靈瑤一起下去，許是身體真的扛不住了。
他現在在想，這樣和鹿野一樣的死法，貌似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