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在那次想動中從自己那兩隻垂在身側的手上收了回來。
他看著自己面前那片廢墟，看著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血霧，看著那棵斷成兩截的老樹，看著那棵老樹根部那灘己經被雪覆蓋了大半的血泊。
那灘血泊上己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雪是白的，血是暗紅色的，白色的雪落在暗紅色的血上，從中間化開，把那灘血泊的邊緣染成了淡粉色。
他的眼睛在那片淡粉色的注視中眨了一下，他的眼淚從睜著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不是慢慢的流，是像是一湖水的岸堤被開了一個小口，淚水從他眼眶裡往外湧，湧在他的臉上，湧在他那道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的淚痕上。
那滴眼淚在他臉上淌著，淌過他那道被靈瑤的信仰之力灼傷的傷疤，淌過他那道被自己的血糊住了的乾裂的嘴唇，淌過他那道從耳垂一首延伸到下頜線的細小的傷口。
那滴眼淚在他的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後從他下巴上滴了下去，滴在他面前那片雪地上，把那些潔白的雪燙出一個小小的、冒著白煙的坑帶走身上最後剩餘不多的熱量。
如果死亡是既定的，那麼如何死便是自己所能決定的，哪怕能改變的不多。
他看著那個坑，看了一瞬，然後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眼淚。
他明明在笑，他很少笑的怎麼開心啊，為什麼這麼開心的時候會流淚呢？
他的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來，從他的眼角流到他的顴骨，從他的顴骨流到他的嘴角。
他的眼淚是鹹的，流進他嘴角那道乾裂的傷口裡，蜇得他嘴角疼了一下。
他沒有擦，讓那滴眼淚在他嘴角那道傷口裡停了一下，然後自己偷偷嚥了回去。
他笑自己，笑自己活了這麼多年，打了這麼多年，殺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連自己為什麼會流眼淚都不知道。
他是在哭自己快要死了，還是在哭鹿野己經死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眼淚在他的臉上淌著，怎麼都停不下來。
無限跪在那片廢墟上，他看著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血霧，看著那些正在從血霧中飄落的、細小的、黑灰色的光點。
他的眼睛在那片光點的注視中慢慢地、一毫一毫地閉上了。
他跪在那片廢墟上，面對著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血霧，面對著那棵斷成兩截的老樹，面對著那灘己經被雪覆蓋了大半的血泊。
他的頭垂著，因為燃燒本源而花白的頭髮從他頭頂散下來，垂在雪地上。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還蜷著，還保持著那個握拳的姿勢。
靈瑤站在那片廢墟的邊緣，他在默默注視著無限。
他的兩隻眼睛都在看著無限那具跪在雪地上的身體，看著他胸口的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洞，看著他那隻還握著的右拳。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握著劍的右手，那柄短劍還握在他手裡，劍刃上沾著無限的血，他的血是紅色的，不是金色的，並不像那話本小說之中的大英雄都有的金色血液。
他的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把他手背上那些細小的、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染成了暗紅色。
靈瑤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從他的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趁他在用絞殺陣殺風息的時候，從他的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你的手段不光彩，你的過程不光彩，你的結果也不光彩。
你殺了他，但你甚至都不敢和他正面打哪怕一次。你從背後偷襲他，用你那所謂的信仰之力，用那柄你用它殺過清泉、殺過明月、又殺了鹿野，殺過無數正義之士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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