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裳聽她說完,開口時聲音依然溫和:“你在閨中時,曾寫過幾篇文章,連你的先生都誇過你有見識。”
齊婉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沈丹裳會知道這些事。
她抬起頭看著沈丹裳,目光裡帶著一絲茫然。
沈丹裳繼續說:“你寫得一手好字,還會作畫,不是那種閨閣裡繡花描紅的畫,是真正有風骨的東西,你明明有這麼多本事,怎麼就把自己困在‘只能靠嫁人找出路’這條窄路上?你手裡握著一把好牌,卻只想著把它當柴燒了取暖。”
齊婉的眼眶有些發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點才學能在別處派上用場,在齊家,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些東西有價值,也沒有人告訴過她,她可以不用靠嫁人來活。
“齊姑娘,你的人生還有很多路可以走。”沈丹裳說,“就算你用盡手段進宮也不過是個貴人,一輩子見不到皇上幾面,只能在深宮裡熬日子,你甘心嗎?”
齊婉的聲音帶著幾分澀意:“臣女又有什麼其他出路。”
她不甘心啊,可她能怎麼辦。
沈丹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指尖,語氣比方才更輕了幾分:“本宮可以給你指一條別的路。就看你願不願意走了。”
齊婉抬起頭,那目光裡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皇后娘娘……願意幫臣女?”
沈丹裳沒有直接回答:“你與其把後半生賭在皇上身上,不如賭在自己身上,你讀過書,會寫會畫,這些都是你能站著活的根,若你願意,本宮可以讓你去尚宮局,那裡缺一個能寫會算的女官,雖不比妃嬪光鮮,但那是一條能讓你站著走完的路。”
她說完便安靜下來,把選擇權留給了齊婉。
齊婉站在臘梅樹下,風吹動她鬢邊碎髮,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她想起想起那些她寫在紙上又燒掉的文章,那些東西在她心裡躺了很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它們還在。
她抬起頭,看著沈丹裳,聲音有些發緊,卻沒有再猶豫:“臣女……願意。”
沈丹裳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好,本宮會讓人去跟樂華公主說,你留在宮裡學些規矩,過些日子再放你回去,到時候,你便留在尚宮局,從女史做起。”
齊婉的眼眶終於紅了。
她低下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把那點溼意壓回去。她屈膝行了一個禮,聲音有些哽咽:“臣女,多謝皇后娘娘。”
風吹過御花園,臘梅的香氣浮起來,若有若無地散在兩人之間,齊婉站直身子,依然垂著眼簾,可攥著帕子的手指已經鬆開了幾分。
……
沈丹裳回了觀雲閣,墨臨淵已經看了大半的奏摺。
他牽著她坐在身邊,握著她有些冰涼的手,語氣有些厭惡,“她就是樂華想要放進宮裡的棋子,何必與她多說幾句。”
沈丹裳靠近他懷裡,汲取他身上的溫度,“她年紀還小,我不想她的人生這麼一眼望頭,她有學識,是個聰明人,才華應該用在有用的地方。”
女子的才華和聰慧不應該只拿來爭寵,可以有更大的作為。
“皇后似乎對她有別的用處?”墨臨淵笑著問。
“是的,不過,如今我尚未有周全計劃,等以後再與皇上細說。”
墨臨淵知道她今日願意多跟齊婉說那幾句話,不只是出於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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