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二天一早送出去的。
林瑾玉親自盯著林福把信裝進信封,火漆封口,蓋上林如海的私印。送信的是個腿腳利索的年輕家丁,叫林安,騎快馬走官道,日夜兼程,六七天就能到京城。
“記住了,”林瑾玉把信遞過去,“到了榮國府,就說老爺病重,少爺抽不開身,這信是老爺口述、少爺代筆的。別的不用多說。”
林安把信揣進懷裡貼身收好,“少爺放心,小的明白。”
馬蹄聲遠去,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裡打著旋兒。林瑾玉站在府門口,看著那影子消失在街角,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這封信,說是回信,不如說是戰書。
他回到書房,林如海還在那兒坐著,面前攤著那封賈府來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送走了?”林如海沒抬頭。
“送走了。”林瑾玉在他對面坐下,“父親,您說那邊收到信,會是什麼反應?”
林如海沉默片刻,苦笑,“還能是什麼反應?惱羞成怒唄。咱們把‘孝道’這頂大帽子扣得死死的,他們就算心裡罵娘,面上也得裝出體諒的樣子。”
他說著拿起那封賈府來信,指著最後那段,“你看這兒,‘恐傷兩家情分’這話說得客氣,可裡頭的意思明擺著:不來,就是你們林家不懂事。”
林瑾玉接過信,又看了一遍。文曲星照耀的能力悄然運轉,那些字句在他眼裡自動拆解、重組。不是看表面意思,是看字縫裡的算計。
王夫人這手玩得挺高明。先打感情牌,再搬出老太妃施壓,最後用“親赴揚州”來威脅。一環扣一環,換個人可能真就慫了。
可惜她遇上的是林瑾玉。
“父親,”他放下信,“咱們不能光捱打不還手。”
林如海抬眼看他,“你想怎麼還手?”
“賈府那邊,不是最講究臉面嗎?”林瑾玉扯了扯嘴角,“那咱們就給他們臉面。等這封信到了京城,咱們在揚州這邊,也把事情‘不經意’地透出去。”
“透出去?”
“就說父親病重,姐姐日夜侍疾,孝感動天。可京裡外祖家不知情,還三番兩次催姐姐進京。”林瑾玉說得慢條斯理,“這話傳開了,您說外人會怎麼想?”
林如海眼睛一亮,“會說賈府不通人情,逼著病重女婿的女兒離家?”
“不止。”林瑾玉補充,“還會說他們不顧孝道,枉讀詩書。這名聲傳出去,夠他們喝一壺的。”
這招狠。林如海看著兒子,心裡那點擔憂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是欣慰,也是心驚。這孩子才十歲,算計起人來卻老辣得像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子。
“不過這事得做得巧。”林瑾玉繼續道,“不能咱們自己說,得借別人的嘴。周先生那邊,可以透點口風。他在揚州士林有些聲望,他說話了,別人就信了。”
林如海點頭,“周先生那邊我去說。他這幾日正為你的事激動著,說你是文曲星下凡,這話他肯定願意幫。”
父子倆又商議了些細節,等林瑾玉從書房出來,己經快晌午了。他沒回自己院子,轉身去了後花園。
黛玉果然在鞦韆架下,不過沒盪鞦韆,而是蹲在花圃邊,手裡拿著把小鏟子,正小心翼翼地給幾株菊花培土。
“姐。”
黛玉抬起頭,額角沾了點泥,看見是他,笑了笑,“忙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