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反卷:從醫活林如海開始》第27章 靈前餘溫(1)

作者:不是花滿樓·6個月前

傍晚的天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黛玉的屋子,給那些素淨的擺設蒙上一層昏黃的、近乎哀慼的色調。空氣裡有新點的橘皮柏子薰香味道,清苦中帶著一絲回甘,但似乎壓不住那瀰漫在角落裡的、更深沉的悲傷。

黛玉靠坐在臨窗的榻上,身上搭著條薄毯。她沒看書,也沒做針線,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手裡無意識地攥著一隻褪了色的舊香囊。香囊的緞面己經有些發暗,邊緣的絲線也磨損了,上面繡著精緻的蘭草圖案,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雅緻。

雪雁說,那是賈敏生前常佩的物件,裡面裝的不是什麼名貴香料,只是些曬乾的茉莉與薄荷葉,氣味清淺,安神寧心。

林瑾玉端著個黑漆托盤輕輕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姐姐單薄的側影被餘暉勾勒出一道脆弱的光邊,睫毛低垂著,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沒有哭出聲,但眼角分明是溼的,那攥著香囊的手指用力到骨節微微發白。

他腳步放得更輕,將托盤放在榻邊的小几上。托盤裡是一碗溫熱的百合蓮子粥,熬得稀爛,旁邊還有一小碟茯苓糕,以及他特意調變的、加了少許蜂蜜和炒棗仁的安神茶。

姐姐。他喚了一聲,聲音不高,儘量柔和。

黛玉像是被從很遠的地方喚回,肩頭微微一顫,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是他,那空洞的眼神里才有了點焦距,嘴角似乎想彎一下,卻沒成功,只低低應道,你來了。

嗯,送點吃的過來。林瑾玉在她旁邊的繡墩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緊握的香囊,又看了看她明顯哭過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他知道此刻說什麼節哀順便、保重身體都是徒勞,甚至可能更惹她傷心。

他伸手,將溫著的安神茶端起,遞到她手邊。先喝口茶吧,潤潤喉。這茶里加了點棗仁,能寧心。

黛玉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氤氳著熱氣的茶盞上,終究是接了過去。指尖相觸時,林瑾玉能感覺到她手指冰涼。她將茶盞捧在手心,像是汲取那一點點暖意,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帶著微甜的蜜香和棗仁特有的淡淡苦味,似乎真的讓緊繃的神經鬆緩了一丁點。

林瑾玉沒說話,只是靜靜陪著。他看著姐姐小口喝茶,看著她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溼氣,看著她因為消瘦而格外清晰的鎖骨線條。這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女孩,承載了太多不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哀傷和重擔。

屋內很靜,只有更漏滴答,和黛玉極輕的啜飲聲。窗外的夕陽又沉下去一些,光線更暗了。

良久,黛玉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瓷壁,聲音輕得像嘆息。母親去時,也是這樣的傍晚。她說著,目光又飄向窗外,彷彿能透過暮色看到一年前那個混亂而絕望的時刻。我記得她最後拉著我的手,手心也是涼的。她讓我好好的。

這話她說得極平淡,沒有激烈的情緒,卻讓林瑾玉心頭猛地一酸。他能想象那時小小的黛玉,是如何眼睜睜看著母親的生命一點點流逝,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懼和悲傷,怕是己經刻進了骨子裡,成了如今這多病身軀和沉鬱心緒的一部分根源。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輕輕覆在她握著香囊的那隻手上。他的手溫暖,帶著少年人練武后特有的、乾燥的熱力。姐姐,母親定然是盼著你好好的。他頓了頓,搜腸刮肚地想找些能寬慰的話,可那些大道理在真實的悲痛面前都顯得輕飄飄。最後,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聲音低沉卻清晰,不止母親,父親,還有我,我們都盼著你好好的。你得好好的。

黛玉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弟弟會有這樣首接的舉動。那覆在手背上的溫度太過鮮明,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和力量。她垂眸,看著兩隻交疊的手,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一隻纖細冰冷微微顫抖。心底那片冰封的、被淚水浸泡的荒原,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燙開了一個極小的口子。

她沒抽回手,也沒說話,只是另一隻手中的舊香囊,被攥得更緊了。眼淚卻又無聲地湧了出來,這次不再是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而是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溼痕。

林瑾玉沒有勸她別哭,也沒有遞手帕。他知道,有些眼淚,是必須流出來的。悶在心裡,才是真正的毒藥。他只是靜靜坐著,握著她的手,任由那冰涼的指尖在他掌心下漸漸回暖,也任由那滾燙的淚水,沖刷著積壓了一整日、甚至更久遠的哀慟。

時間一點點流淌。夕陽終於完全沉沒,暮色西合。雪雁悄無聲息地進來,點亮了屋裡的蠟燭,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將這一方靜謐留給了姐弟二人。

黛玉的眼淚慢慢止住了,只是眼睛紅腫得厲害,神情卻奇異地比之前鬆快了些許,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感覺消散了。她輕輕抽回手,用袖子拭了拭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讓你見笑了。

林瑾玉搖搖頭,將溫著的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點東西吧,姐姐。空著肚子,更傷神。

這一次,黛玉沒有再拒絕。她拿起小勺,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那碗溫熱的粥。動作依舊優雅,卻不再像之前那樣食不下咽。或許是因為哭過一場宣洩了情緒,或許是因為那杯安神茶,或許只是因為身邊有個人安靜而堅定地陪著。

林瑾玉看著她吃東西,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稍微鬆了鬆。他知道,悲傷不會這麼快過去,祭日的沉重也不會立刻消散。但至少,姐姐沒有將自己徹底封閉在痛苦的殼裡。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等黛玉用完小半碗粥,又吃了小半塊茯苓糕,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林瑾玉才收拾了碗碟,又囑咐雪雁夜裡仔細照看,這才起身告辭。

走出屋子時,夜風帶著涼意吹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燭光將黛玉倚在榻上的側影投在窗紙上,依舊纖細,卻似乎不再那麼搖搖欲墜。

他微微吐了口氣,抬頭望向深藍色的夜空,繁星初現。母親的祭日終將過去,生活還要繼續。父親的身體在好轉,姐姐的情緒需要更長時間的疏導和陪伴,而外部的危機,那些鹽商的黑手,京中賈府的潛在威脅,都還在暗處潛伏著,像伺機而動的獸。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愈發清明堅定。就在他準備抬步往回走時,前院方向隱約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門房處低低的交談聲,似乎有什麼人連夜到了府門前。

林瑾玉腳步一頓,側耳傾聽。那腳步聲很快朝內院而來,方向似乎是父親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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