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躬身應了,是,老爺。
等等。林瑾玉卻叫住了林福,他看向林如海,父親,此事是否先知會姐姐一聲?免得她從別處聽了風聲,反而胡思亂想。
林如海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明日,罷了,就現在吧。你去一趟,委婉些說,莫要嚇著她。
林瑾玉巴不得這一句,連忙道,兒子這就去。
他轉身出了書房,腳步比來時更急。他得趕在任何人可能走漏訊息之前,親口告訴姐姐,並且要安撫住她。他太瞭解黛玉那敏感的性子了,若是讓她覺得這是父親或者弟弟在強行阻攔她去外祖家,指不定心裡會怎麼想,說不定反而激起她的執拗或傷感。
匆匆來到黛玉院子,雪雁正守在門外,見他神色匆匆,有些訝異。少爺?
姐姐歇下了嗎?林瑾玉問。
還未,正在看書。雪雁答道。
林瑾玉推門進去。黛玉果然靠在榻上,手裡拿著本書,但眼神卻有些飄忽,顯然並未看進去。見他去而復返,且神色有異,她不由放下書,疑惑道,瑾玉,還有事?
林瑾玉在她榻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平和,姐姐,方才父親收到京裡榮國府外祖母的來信。
黛玉身體微微一僵,煙水眸倏然睜大,外祖母來信?她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書頁。
是。林瑾玉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心中不忍,但還是繼續道,外祖母思念姐姐,信中提及,想接姐姐去京中小住,以慰思念之情。
黛玉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圈眼見著就紅了。去京中?她喃喃重複,目光有些茫然,彷彿無法立刻消化這個訊息。
林瑾玉連忙補充,但父親和兒子都覺著,姐姐如今身子尚虛,最忌長途奔波勞累。且母親週年剛過,心緒未平,實在不宜遠行。父親己決定回信婉拒,待姐姐身體大好了,再議此事。他緊緊盯著黛玉的眼睛,姐姐,你覺得呢?你是願意留在家裡將養,還是?
他的話沒問完,但意思很明白。
黛玉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瑾玉幾乎以為她要哭了。但最終,她只是輕輕籲出一口氣,聲音低微卻清晰,父親和弟弟是為我好。我這身子,確是經不起折騰。去了,只怕反給外祖母添憂。留在家裡也好。
她說也好兩個字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又似乎夾雜著些許難以言喻的悵惘。
這樣最好。他溫聲道,姐姐能這樣想就好。外祖母那邊,父親會妥善回覆。你只需安心養病,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黛玉點了點頭,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書,目光卻久久落不到字上。
林瑾玉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便不再打擾,囑咐雪雁好生伺候,退了出來。
站在院中,夜風清涼。他回頭看了一眼姐姐窗紙上安靜的身影,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榮國府這封信,來得突兀,語氣也強勢。這絕不僅僅是思念那麼簡單。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心思?是真覺得姐姐在揚州無人照料,還是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這第一回合,算是暫時擋回去了。但以他對紅樓劇情的瞭解,賈府絕不會輕易罷休。尤其是那位慈愛的外祖母和王夫人,恐怕還會有後招。
林瑾玉抬頭望著夜空,星光晦暗。這看似只是一封家書,背後牽扯的,卻是兩個家族之間微妙的角力,甚至可能影響到姐姐未來的命運。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管是誰,想打姐姐的主意,想破壞這個家剛剛有起色的安穩,都得先問問他林瑾玉答不答應。
這封信,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