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護院進來,把癱軟的劉主事架起來往外拖。錢書辦和王錄事也被帶走了,堂裡終於清淨下來。
林瑾玉看著他們被拖出去的背影,眉頭微皺,父親,這樣打草驚蛇
就是要驚蛇。林如海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蛇驚了,才會動。不動,我怎麼知道洞在哪兒?
他看向兒子,眼神里有讚賞,也有凝重,瑾玉,你今日做得很好。這些破綻,為父看了三遍都沒看出來。
林瑾玉搖頭,是那些人做得太糙。若真有心做假賬,不會留這麼多痕跡。
林如海沉吟片刻,你是說他們故意的?
也許。林瑾玉走到窗邊,看著外頭,劉主事那人,我觀察過,做事細緻,不然也坐不到這個位置。可今日這些紕漏,粗糙得不像他的手筆。
他轉身看向父親,除非他根本就沒想瞞。
林如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沒想瞞?那他想幹什麼?
試探。林瑾玉吐出兩個字,或者說,挑釁。他們在等您發怒,等您大動干戈,等您把衙門裡所有人都懷疑一遍。到時候人心惶惶,他們才好渾水摸魚。
林如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有道理。方才若他真的一怒之下把劉主事下獄,衙門裡那些跟劉主事有牽扯的人,只怕立刻就會倒向另一邊。
好算計。他喃喃道,真是好算計。
林瑾玉走到父親身邊,聲音壓得更低,父親,既然他們想瞧咱們的反應,那咱們就演給他們瞧。
演?
演一齣焦頭爛額、氣急敗壞的戲。林瑾玉眼裡閃過一絲光,您越怒,越慌,他們就越得意,越放鬆。等他們覺得咱們己經亂了陣腳的時候
他做了個收緊的手勢。
林如海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的心思,深得讓人心驚。可轉念一想,若不是這般心思,又如何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好,就依你說的。為父今日就“氣急敗壞”一回。
他站起身,揚聲喊人,來啊!傳我的話,從今日起,衙門裡所有賬目,一律封存!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許動!
外頭有人應聲去了。
林瑾玉看著父親拂袖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戲臺己經搭好,就看那些角兒,什麼時候登臺了。
他走出二堂,在衙門的迴廊裡慢慢踱步。陽光透過廊簷灑下來,在青石地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格子。幾個書辦抱著文書匆匆走過,看見他都遠遠避開,眼神里帶著敬畏,也帶著恐懼。
林瑾玉渾不在意。他走到文書房外,隔著窗欞往裡看。劉主事坐在書案後,面前堆著山一樣的賬冊,臉色灰敗,可手指卻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有意思。
林瑾玉轉身離開。他沒回府,而是去了揚州城最大的茶樓,要了個臨街的雅間,點了壺碧螺春,慢慢喝著。
他在等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褐色短打的漢子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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