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劉主事在文書房裡關了三天，吃喝拉撒全在裡頭。外頭兩個護院輪班守著，眼神跟釘子似的，釘在門窗上。
林如海每日照常去衙門，該批公文批公文，該見鹽商見鹽商，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有幾次在二堂議事，說到鹽務積弊，他當場摔了茶盞，碎片濺了一地，嚇得幾個屬官大氣不敢喘。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揚州官場。都說林大人這回真急了，逮著賬目上的小錯往死裡查，劉主事怕是要倒黴。
第西天傍晚，林瑾玉去衙門給父親送飯。食盒裡裝著幾樣清淡小菜，一盅燉得爛爛的雞湯。他走到二堂外，聽見裡頭父親在發火，聲音隔著門板都震耳朵。
什麼叫查不清？查不清就繼續查！查到清楚為止！養你們這些人是吃乾飯的？！
接著是瓷器的碎裂聲。
林瑾玉推門進去。堂裡跪著兩個書辦，地上散著碎瓷片和茶水。林如海站在書案後，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他看見林瑾玉，怒氣未消，你來做什麼？
給您送飯。林瑾玉把食盒放在桌上，抬眼掃了那兩個書辦一眼，下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堂裡只剩下父子倆。林如海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他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又走回來，壓低聲音，怎麼樣？
林瑾玉開啟食盒，把菜一樣樣擺出來，聲音也壓得很低，柳枝巷那邊，有動靜了。
說。
劉主事那個相好的，昨天傍晚去了趟宏盛鹽行後頭的巷子，見了個穿綢衫的男人。兩人在暗處說了會兒話，那女人回來時，懷裡揣著個布包，摸著像是銀子。
林如海冷笑，果然。
阿武的人跟了那穿綢衫的，跟到城東一處宅子，是汪家一個管事的別院。林瑾玉遞過筷子，父親，可以收網了。
不急。林如海坐下，端起雞湯喝了一口，汪家既然敢伸手，就不會只伸一次。讓他們再動動。
他放下湯盅，眼神沉靜，劉主事在文書房裡關了三天，該看的賬冊都看完了。他若真是內鬼，這會兒該著急了那些假賬破綻百出，經不起細查。
林瑾玉懂了，父親是要等劉主事自己露出馬腳。
可要是他不動呢？
他會動的。林如海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人一旦被逼到牆角，要麼認命，要麼拼命。劉主事那種人，不會認命。
林瑾玉沉吟片刻，那我讓阿武盯緊些。另外，衙門這邊
衙門這邊，為父來演。林如海扯了扯嘴角，明日我再去文書房發一通火，就說賬目越查越亂，要上報朝廷，請派欽差來查。
這是要把水徹底攪渾。
林瑾玉點頭，起身收拾食盒，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父親，您說汪家這麼大費周章，就為了在賬目上做點手腳？
林如海動作一頓，抬眼看他，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們是在找東西。林瑾玉推開門，又補了一句，或者說，在製造找東西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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