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房的門重新關上，血腥味混著墨臭，燻得人腦仁疼。
劉主事癱在牆角，褲襠溼了一大片，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完了。錢書辦更不濟事，己經昏死過去，癱在地上像灘爛泥。
只有那個黑衣人還硬挺著，雖然斷了手腕，可背脊挺得筆首，靠牆坐著，眼神像狼，死死盯著林瑾玉。
林如海在主位坐下，林福端來茶盞，他接過，揭開蓋子，吹了吹浮葉，慢條斯理啜了一口。屋裡靜得可怕，只有茶水入喉的輕微吞嚥聲。
劉主事。林如海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牆角的劉主事猛地一顫。
老、老爺…劉主事爬過來，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屬下錯了！屬下豬油蒙了心！求老爺開恩！開恩啊！
開恩？林如海放下茶盞，抬眼看他，你偷盜官印拓樣，勾結鹽商，按律當斬。你讓本官怎麼開恩？
劉主事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葉子，涕淚橫流，屬下、屬下是不得己啊！汪家抓了屬下的老母和兒子，屬下若是不從，他們、他們就要殺人啊！
哦？林如海挑眉，這麼說，你是被逼的？
是是是！劉主事連連磕頭，屬下對老爺忠心耿耿，從無二心！都是汪家逼的！
那你倒是說說，林如海身子前傾，汪家是怎麼逼你的？什麼時候找的你？讓你做什麼？一五一十，說清楚。
劉主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三個月前，他兒子在宏盛鹽行學徒期滿，本該升管事，卻被卡住了。汪家派人找到他，說只要行個方便，不但讓他兒子升管事，還送他老孃去江南養病。
什麼方便？
就是…就是偶爾在賬目上動點手腳，數目都不大，查也查不出來。劉主事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後來他們要鹽引的樣式，屬下沒敢給，他們就抓了屬下的老孃。
林瑾玉在一旁聽著，心裡冷笑。這劉主事倒是會避重就輕，只說自己被逼無奈，絕口不提那些好處柳枝巷的相好，每月多出的幾十兩銀子，還有兒子在鹽行裡撈的油水。
林如海顯然也聽出來了，但他沒戳破，繼續問，今晚這拓樣，又是怎麼回事？
是、是汪家那邊催得急，說要用。劉主事抹了把眼淚，屬下本想拖一拖，可他們拿老孃的命威脅…屬下、屬下實在沒辦法啊！
他說著又磕頭，老爺！屬下願戴罪立功！汪家那些勾當，屬下知道一些，願全都說出來！
林如海沒接話，看向那個黑衣人，你呢？有什麼想說的？
黑衣人啐了一口血沫子，不說話。
硬氣。林如海點頭，轉頭對林福道，去請王仵作來。
林福一愣，老爺，人還沒死……
沒死也能驗。林如海淡淡道，驗驗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記號，比如刺青、疤痕、舊傷，鹽幫的黑蛇衛，聽說每人身上都有蛇紋刺青，是不是？
黑衣人臉色終於變了。
林瑾玉注意到，他下意識想縮左手，可手腕斷了，動彈不得。林瑾玉走過去，蹲下身，一把扯開他左臂的衣袖。
手臂內側，果然刺著一條黑蛇，蛇頭昂起，吐著信子，栩栩如生。
還真是黑蛇衛。林瑾玉站起身，看向父親，看來汪家下了血本。
林如海盯著那刺青，眼神漸冷，好，好一個汪家。養著鹽幫，偷盜官印，這是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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