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為父當這個巡鹽御史七年,自問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可你看看,這衙門裡,從上到下,有多少人盼著我死?
林瑾玉沒接話。他知道父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聽他說。
七年啊。林如海仰頭看著房梁,我來揚州的時候,玉兒才六歲,你才西歲。那時候你母親還在,咱們一家人多好。
他聲音低下去,可現在,你母親不在了,這些人還要把玉兒從我身邊奪走,還要把這個家徹底毀了。
林瑾玉走到父親身邊,父親,母親在天上看著呢。她不會願意看到您這樣。
林如海轉頭看他,眼睛有些紅,瑾玉,為父有時候真想辭了這個官,帶著你和玉兒,回蘇州老家去。咱們買幾畝田,蓋間院子,過太平日子。
林瑾玉沉默片刻,然後搖頭,父親,咱們現在走不了。就算咱們想走,那些人也不會讓咱們走。
他指著桌上那摞紙,他們己經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了。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林如海閉上眼,許久,再睜開時,眼裡那點脆弱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決絕。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把那些紙收攏,用布包好,鎖進書案的暗格裡,鑰匙只有一把,我貼身收著。
他轉身看著兒子,瑾玉,這些東西,是咱們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一旦洩露出去,汪家那些人會狗急跳牆。
林瑾玉點頭,我明白。所以下一步,咱們得好好想想,怎麼用這些東西,把他們一網打盡。
窗外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天徹底黑了。
林福端來晚膳,父子倆草草吃了些。飯後,林瑾玉正要回房,林如海叫住他。
瑾玉,那個黑衣老七你覺得,還能撬開他的嘴嗎?
林瑾玉想了想,能,但要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攻心。林瑾玉道,這種人不怕死,但總有在乎的東西。比如家人。
林如海皺眉,黑蛇衛都是亡命徒,哪來的家人?
不一定。林瑾玉走到門邊,回頭道,明天我去會會他。父親,您早點休息。
他推門出去,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院子裡燈籠己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林瑾玉沒回自己院子,而是拐去了地牢。
獄卒見他來,連忙開門。黑衣老七被關在最裡頭那間,手腳都銬著,靠牆坐著,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
林瑾玉讓獄卒搬了張凳子,在牢門外坐下。兩人隔著柵欄,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都沒先開口。
牢裡只有油燈嗶剝的響聲。
許久,林瑾玉才道,你左肋下那道疤,是遼東風雷刀留下的吧。
黑衣老七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
不用驚訝。林瑾玉淡淡道,風雷刀講究劈砍,刀身厚重,留下的傷口邊緣會有細微的撕裂傷。你這道疤,我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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