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嗶剝響著，牢房裡那股黴味混著血腥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黑衣老七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背靠著牆，眼神空洞。他說的不多，但句句要害，汪家養的黑蛇衛不止他一個，攏共二十三人，都是退下來的行伍老卒，手上沾過血，敢玩命。
領頭的叫疤臉張，左臉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笑起來像厲鬼。平時這些人分散在揚州城裡，有活時才聚，接頭的點在城西土地廟，每月十五碰一次頭。
至於汪家到底要幹什麼，老七真不清楚。他這種拿錢辦事的，上頭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問緣由。這次來偷拓樣，也是疤臉張首接下的令，說東西到手，每人多分五十兩。
五十兩，買一條命。
林瑾玉聽完，沒說話，起身出了牢房。獄卒跟上來，小聲問，少爺，這人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林瑾玉頓了頓，加一句，伙食給足，傷處按時換藥。
獄卒愣了愣，還是應了聲。
回到二堂，林如海還在燈下看那些供詞，聽見腳步聲抬頭，怎麼樣？
林瑾玉把老七的話複述一遍，末了補一句，他說的應該不假。
林如海放下供詞，手指在桌上敲著，二十三個黑蛇衛，汪家這是要造反啊。
林瑾玉在他對面坐下，父親，現在咱們手裡有劉主事、趙康、孫有才的口供，有老七的證詞，還有濟仁堂的藥方、綢緞莊的線索——這些加起來，夠掀翻汪家了。
林如海沒接話，端起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燭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眼底的猶豫。
瑾玉，他放下茶盞，聲音有些沉，你想過沒有，咱們若現在動手，會是什麼結果？
林瑾玉看著他。
汪家是揚州鹽商之首，背後牽扯的不止鹽幫，還有漕幫，還有衙門裡那些被收買的官吏，甚至……林如海頓了頓，可能還有京裡的人物。咱們一動手，就是捅了馬蜂窩。
那父親的意思是？
林如海揉了揉眉心，為父不是怕。只是咱們爺倆在揚州，勢單力薄。汪家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硬碰硬，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林瑾玉明白了。父親這是顧慮重重，怕一擊不中，反受其害。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父親，您說得對，咱們現在不能動手。
林如海抬眼看他。
不但不能動手，林瑾玉身子前傾，咱們還得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劉主事、趙康、孫有才，照常讓他們在衙門待著，該幹嘛幹嘛。老七也關著，但訊息不能漏出去。
麻痺他們。林瑾玉眼神銳利，汪家現在肯定在等訊息，等老七得手的訊息，等劉主事被處理的動靜。咱們偏不讓他們等到。
他站起來，在堂裡踱步，他們越等越急，越急越容易出錯。咱們就盯著，看他們下一步怎麼走。等他們以為咱們毫無察覺，放鬆警惕的時候
再一網打盡。
林如海盯著兒子，看了許久，緩緩道，瑾玉，你這法子太險。
是險。林瑾玉停步，轉身看著父親，可不險，怎麼能把藏在洞裡的老鼠全揪出來？父親，您想想，汪家敢偷官印拓樣，所圖必定極大。咱們現在掀了桌子，他們大不了斷尾求生，丟出幾個替死鬼。可要是放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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