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邊有些事。林瑾玉走到她身邊，看了看她手裡的書，是《漱玉詞》，怎麼想起看這個？
睡不著，隨便翻翻。黛玉放下書，看向他，你臉色不好，出什麼事了？
沒事。林瑾玉在她對面坐下，就是衙門裡些瑣碎公務，父親讓我幫著看看。
黛玉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聲道，瑾玉，你騙不了我。
林瑾玉心頭一顫。
從小到大，你一說謊，左手食指就會不自覺敲膝蓋。黛玉指了指他的手，你看，現在就在敲。
林瑾玉低頭，果然，左手食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他苦笑，姐姐觀察得真細。
說吧，到底怎麼了？黛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瑾玉知道瞞不過去，便把汪家偷拓樣的事簡單說了，略去了審問和抓人的細節，只說發現有人做手腳，父親正在查。
黛玉聽完，沉默良久，然後問，危險嗎？
林瑾玉搖頭，不危險，就是麻煩些。
你又騙我。黛玉抬眼看他，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若是普通麻煩，父親不會讓你參與。你是林家的獨子，將來要考功名，走仕途的，這些衙門裡的齷齪事，本該離你越遠越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除非…除非這事己經危及到林家，危及到父親，危及到你。
林瑾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姐，他最終說，你信我嗎？
信。黛玉答得毫不猶豫。
那就信我能處理好。林瑾玉看著她，你好好養身子，別的事不用操心。等這事了了，我帶你去城外跑馬，看桃花。
黛玉看著他認真的眼睛，許久，輕輕點頭，好，我等著。
她頓了頓，又道，但你答應我，不許逞強。真要是遇到危險，該躲就躲，該跑就跑。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林瑾玉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知道了，姐。
他從黛玉院子出來時，天邊己經泛起灰白。又是一夜沒睡，可他精神得很。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才的對話，還有姐姐那句“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是啊，得活著。
他回到自己院子，沒急著睡，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幾枚石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又從懷裡掏出黑衣老七供出的那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城西土地廟的佈局。
每月十五碰頭，今天初九，還有六天。
他盯著那圖看了半晌，收好，躺上床。
得好好想想，這六天裡，怎麼把戲做足，讓汪家那些人真以為林家毫無察覺。
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了。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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