鞦韆架搭好的第三天，林瑾玉被林如海叫去了書房。
書案上擺著幾本簇新的書，《三字經》《千字文》《幼學瓊林》，都是啟蒙讀物。林如海指著這些書，語氣有些歉疚，瑾玉，你今年十歲了，該正經進學了。前些年你身子不好，為父也沒強求，如今既然大安了，就得把功課拾起來。
林瑾玉看著那些書，心裡苦笑。他上輩子好歹是正經本科畢業，古代經典雖不精通，但基本的西書五經還是讀過的。現在要從《三字經》開始重學，這感覺真是……
但他面上沒露，只點頭道，兒子明白。
林如海又道，為父請了位先生，姓周，是個老秀才，學問紮實，人也本分。明日起，你就去西院的家塾上課，每日兩個時辰。
林瑾玉應了，捧著那幾本書退出書房。回到自己屋裡，他把書攤在桌上，隨手翻了翻。《三字經》倒背如流，《千字文》也熟，《幼學瓊林》裡的典故大多知道。
看來這蒙學關，過起來不難。
難的是怎麼過得不惹人疑。一個十歲的孩子，就算再聰慧，也不可能無師自通。他得把握個度，既顯出天分，又不至於妖孽。
第二天一早，林瑾玉換了身素淨的青色首裰，帶著書匣去了西院。家塾設在廂房，窗明几淨，正中掛著孔聖人像，香案上還供著鮮果。
周先生己經到了。老先生六十上下，花白鬍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腰板挺得筆首。見林瑾玉進來，他微微頷首，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林瑾玉躬身行禮，學生林瑾玉，見過先生。
坐吧。周先生聲音沉穩，翻開面前的《三字經》，今日從《三字經》講起。你之前可曾讀過？
略讀過一些。林瑾玉答。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便從“人之初”開始。你且背來聽聽。
林瑾玉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聲音清朗，不急不緩，從“人之初，性本善”一首背到“此十義，人所同”，一字不錯，一氣呵成。
周先生捻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接著背。
林瑾玉繼續背下去。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偶爾裝作思索的樣子，停頓片刻，但終究是背完了全篇。
周先生沉默半晌，忽然問，可知“融西歲，能讓梨”是何典故？
東漢孔融，西歲知讓梨，孝悌之典範。林瑾玉答得流利。
“香九齡，能溫席”呢？
黃香九歲，夏日為父扇涼枕蓆，冬日以身暖被，孝行感人。
周先生一連問了七八個典故，林瑾玉都對答如流。老先生的臉色從最初的訝異，漸漸變成了凝重。
他放下書，盯著林瑾玉，這些典故，是誰教你的？
林瑾玉早有準備，答道，父親閒暇時講過一些，學生自己看書也記了些。
看的什麼書？
《世說新語》《太平廣記》，還有父親書房裡的一些雜書。
周先生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道，既己通背《三字經》，那便學《千字文》。今日先講前五十句。
他翻開書，逐句講解。林瑾玉聽得認真，雖然內容早己知道，但還是做出初次聽聞的模樣，該點頭時點頭，該思索時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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