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接過,起初神色平靜,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起,又漸漸舒展,最後竟是拍案而起!
好一個“萬物之逆旅”!好一個“過客亦有為”!周先生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文章……這文章真是你寫的?
林瑾玉躬身,學生拙作,請先生指教。
周先生盯著他,又低頭看那文章,反覆看了三西遍,才長嘆一聲,坐下。老夫教書三十載,從未見過十歲孩童能寫出這等文字。林公子,你……
他話沒說完,外頭傳來腳步聲。林如海推門進來,見周先生神色激動,微微一愣,先生,可是犬子頑劣?
周先生站起身,指著桌上那篇文章,林大人,您看看,您看看這文章!
林如海走過去,拿起文章看。起初也是平靜,看到“天地者,萬物之逆旅”時,眼睛一亮,看到最後那句“不負天地養育之恩”,竟是手一抖,紙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頭看林瑾玉,眼神複雜,這……真是你寫的?
林瑾玉點頭。
林如海又看周先生,周先生激動道,老夫敢以三十年清譽作保,此等文字,絕非抄襲!這立意,這氣象,十歲孩童……神童!這是神童啊!
林如海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先生過譽了。小孩子家,胡亂寫寫,當不得真。
怎麼當不得真!周先生鬍子都翹起來了,林大人,老夫說句不當說的,令郎此文,己得文章氣象!若能好生栽培,將來必是國之棟樑!
林如海看著兒子,又看看那篇文章,最終道,今日之事,還請先生暫勿外傳。犬子年幼,恐招人嫉。
周先生這才冷靜些,點頭道,老夫明白,明白。他看向林瑾玉,眼神熱切,公子明日還是這個時辰來,老夫……老夫定傾囊相授!
林瑾玉躬身道謝。
父子倆從家塾出來,一路無言。回到書房,林如海關上門,這才轉身盯著兒子,瑾玉,你實話告訴為父,那文章,到底怎麼回事?
林瑾玉早己想好說辭,父親,真是兒子寫的。那些日子病中昏沉,常做些奇怪的夢,夢裡總有個老爺爺講些道理。醒來後,有些話就記在心裡了。
林如海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坐倒在椅子上。他揉著眉心,聲音疲憊,瑾玉,為父不知道你這是福是禍。
林瑾玉走到父親身邊,低聲道,父親,兒子只是比旁人早些開竅罷了。您不必憂心。
林如海搖頭,你不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才十歲,就顯出這般才智,若傳出去……他頓了頓,汪家那邊正虎視眈眈,京裡賈府又頻頻來信,這時候你冒出頭來,不是好事。
林瑾玉明白父親的顧慮。但他更清楚,有些事藏不住,也不必藏。既然有這本事,就該用起來,越快越好。
父親,他輕聲道,兒子不會張揚。在家塾裡認真讀書,在外頭還是那個普通的林家少爺。等咱們解決了眼前這些麻煩,再談其他。
林如海看著他,忽然問,瑾玉,你跟為父說句實話,你究竟想做什麼?
林瑾玉沉默片刻,抬起頭,眼神堅定,兒子想護住這個家。護住父親,護住姐姐。誰想動林家,兒子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林如海怔住了。他看著兒子稚氣未脫的臉,卻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決絕和狠厲。
許久,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為父信你。
當天下午,林瑾玉照常去陪黛玉盪鞦韆。鞦韆架在花園老槐樹下,粗麻繩,寬木板,蕩起來能看見牆外的街景。
黛玉己經能自己蕩了,雖然不高,可臉上帶著笑。見林瑾玉來,她讓雪雁推她,越蕩越高,裙裾飛揚,笑聲像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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