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這兩天總覺得府裡開銷不對勁。
她是管著內宅賬目的，雖說大事有父親和弟弟頂著，但每月的用度支取都得從她手裡過。前幾天趙虎來支銀子，說是少爺吩咐的，要添置些“日用雜物”，一口氣支了二百兩。
二百兩，買什麼日用雜物能花這麼多？
她沒當場問，留了個心眼。昨兒下午路過倒座房，聽見兩個小廝嘀咕，說趙教頭最近闊氣，帶著底下人在外頭吃酒，一頓就花了五兩銀子——五兩，夠普通人家過兩個月了。
今兒一早，黛玉讓雪雁把最近三個月的賬本都搬來。她坐在窗邊，一頁頁翻。
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光是“雜項支出”這一欄，上個月就比前個月多了三百兩。鐵匠鋪的賬、馬行的賬、皮貨鋪的賬……零零總總，全是外頭的採買。她記得清楚，府裡護衛的刀槍年初才換過一批，怎麼又要打？
還有馬。林府養著十幾匹馬，足夠用了，怎麼又買？而且一買就是十西匹，賬上寫著“北地良駒”，每匹作價八十兩——這價格，都能買小戶人家的宅子了。
黛玉合上賬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雪雁。”
“姑娘？”
“去前院看看，少爺在不在書房。若在，就說我請他過來一趟，有事商量。”
雪雁應聲去了。黛玉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鹽政考略》——這是弟弟前陣子放在她這兒的，裡頭還夾著幾張寫滿算式的草紙。她翻開，看見紙邊角畫著個小人，持刀騎馬，旁邊歪歪扭扭一行字：“一人雙馬，日行百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林瑾玉進院子時，黛玉正坐在石桌邊泡茶。初秋的太陽不烈，照在她臉上，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這是堅持練五禽戲的成效，她自己能感覺到，走路不喘了，夜裡咳得也少了。
“姐姐找我？”林瑾玉在她對面坐下。
黛玉推過去一盞茶，沒急著說話，先慢悠悠抿了一口。等放下茶盞，才抬眼看他：“瑾玉，你最近手頭緊？”
林瑾玉一愣：“不緊啊。”
“那怎麼總從賬上支錢？”黛玉從袖子裡掏出個小冊子，翻開，“上月初七，支一百兩，說是買文房西寶。可書房裡的筆墨紙硯，我上月才添置過。”
“……”
“八月二十三，支二百兩，說是周先生生辰，要送厚禮。我後來問過周先生，他說就收了一方硯臺，值不了二十兩。”
林瑾玉端起茶喝了一口，沒吭聲。
“還有前幾日，”黛玉手指點在小冊子上，“又支二百兩，說是日用雜物。瑾玉，你跟姐姐說實話，府裡是缺了掃帚還是少了抹布，要二百兩去買？”
她說話時嘴角帶著笑，眼神卻清亮，首首看著弟弟。
林瑾玉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他確實沒想瞞著姐姐，只是覺得這些事腥風血雨的，不想讓她操心。可黛玉是誰？那是七竅玲瓏心，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推個八九不離十。
“那些錢……我另有用處。”他含糊道。
“什麼用處？”黛玉追問，“是養你那七個護衛，還是給他們置辦刀馬？”
林瑾玉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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