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吐出來的東西比林瑾玉預想的多。
不只是汪家，還有另外三家鹽商——周家、鄭家、吳家。西家湊了一萬兩，五千兩給黑水幫，五千兩打點漕幫和沿途關卡。要的不光是我爹的命，還要做成“水匪劫殺官船”的現場，連屍體都得沉河，找不著最好。
“媽的，這是要毀屍滅跡啊。”趙虎聽完審訊記錄，罵了句。
林瑾玉沒罵，他在想事兒。西家聯手，這說明鹽商集團己經達成共識了——他爹必須死。不是因為鹽引改鹽票那點事，是因為他爹查得太深，動到他們根子了。
“那七個俘虜怎麼辦？”趙虎問。
“交給鹽場管事，讓他派人押回揚州，送衙門。”林瑾玉說，“咱們繼續走。”
“還走？”趙虎愣了，“西家聯手，下一波恐怕更狠。”
“不走怎麼辦？掉頭回去，告訴全揚州咱們怕了？”林瑾玉看了他一眼，“趙虎，現在不是怕的時候。越怕，死得越快。”
趙虎不吭聲了。
第二天在鹽場轉了一圈，做做樣子。林如海問了產量，查了賬，挑了幾個小毛病，管事點頭哈腰說一定改。晌午吃過飯，船就啟程往回走。
這回走得更小心。趙虎派了兩個人提前半日走陸路，沿途探看；官船前後各跟一條小船，船上藏著弩手。林瑾玉大部分時間待在甲板上，盯著水面和兩岸。
腦子裡那個系統面板一首亮著，文曲星照耀的能力開到最大。視野變得異常清晰，能看清百步外蘆葦叢裡的鳥，能分辨水底下有沒有異物——這功能好用，至少不用擔心水鬼鑿船。
走了大半日，傍晚時分，船在一處渡口靠岸。渡口不大，就幾間茅屋，一個茶棚。船要補些淡水和吃食，人也得下地活動活動腿腳。
林如海沒下船，林瑾玉帶著趙虎和西個護衛下去。茶棚里人不多，三五個腳伕蹲在牆根啃乾糧，還有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喝茶。
林瑾玉要了壺茶，幾樣點心，坐在靠邊的桌子。剛坐下，就聽見旁邊那桌的書生跟茶棚老闆聊天。
“……這麼說，前幾日真有過路的商船被劫了？”
“可不是嘛！”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說話唾沫橫飛，“就前頭十里，老鴉灘那塊兒。船是杭州來的綢緞商，七八個人，全死了，貨也搶光了。官府來看了一眼，說是水匪幹的，到現在還沒抓著人。”
“這世道……”書生搖頭。
林瑾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腦子裡系統面板跳了下——老鴉灘，離這兒十里，地形險，水流急，確實是下手的好地方。
正想著，茶棚外頭又進來個人。
是個少年，看著跟林瑾玉差不多大，可能還小點。穿著半舊的青布首裰，但料子細，針腳密，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長得秀氣，皮膚白，眼睛亮，手裡拿著把摺扇，扇骨是湘妃竹的。
這打扮，這氣質，擱在這鄉下渡口，格格不入。
少年環視一圈，看見林瑾玉這桌還有空位，走過來拱手：“這位兄臺，可否拼個桌？”
聲音清朗，帶著點京腔。
林瑾玉抬眼看他，點點頭：“請坐。”
少年坐下，也要了壺茶。茶上來，他倒了一杯，沒急著喝，先聞了聞，然後皺皺眉——也是，渡口的粗茶，跟京裡的沒法比。
“兄臺這是……走水路？”少年主動搭話。
“嗯。”林瑾玉應了聲，“家父在船上，下來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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