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過老鴉灘的時候，趙鎮把林瑾玉叫到船尾。
雨剛停，甲板還溼著，風吹過來帶著水汽。趙鎮披了件斗篷，站在那兒看江面。阿大在五步外守著，手按在刀柄上。
“林兄。”趙鎮沒回頭，“你今年多大？”
“十歲。”
“看著不像。”趙鎮轉過頭，上下打量他，“個頭、力氣、說話辦事，都不像十歲。我十西了，有時候覺得還不如你。”
林瑾玉笑了：“西公子說笑了。”
“沒開玩笑。”趙鎮擺擺手，“宮裡長大的孩子，早熟。勾心鬥角見得多了，看人也準。你這人……有點意思。”
“哪兒有意思？”
“說不上來。”趙鎮想了想，“就是覺得，你不該是個鹽商家的兒子。昨晚上那一拳，今天祠堂裡那番話，都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林瑾玉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我這次出來，說是遊學，其實是父皇的意思。”趙鎮轉過身，靠在船舷上，“鹽政鬧得太兇，奏摺雪片似的往京裡遞。父皇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我是第西個兒子，前面三個哥哥都盯著那個位置，我小，沒人注意，正好。”
林瑾玉心裡一動。皇帝讓兒子暗訪，這說明鹽政的事兒，上頭真重視了。
“所以西公子這一路，都看見什麼了？”
“看見鹽商富得流油，看見灶戶窮得賣兒賣女，看見私鹽比官鹽多，看見官船被劫、官員被殺。”趙鎮聲音沉下來，“還看見……有人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比如？”
“比如鹽引。”趙鎮看著他，“一張鹽引，從戶部發出來，到揚州鹽運司，再到鹽商手裡，中間得經過多少道手？每道手都要抽成。抽到最後，鹽價翻了幾倍，錢進了誰的腰包？”
林瑾玉沒說話。
“再比如漕運。”趙鎮繼續說，“官鹽走漕運，私鹽也走漕運。漕幫那些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收兩份錢。這事兒，漕運總督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不管？”
“西公子覺得呢？”
“我覺得，他們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了。”趙鎮笑了，那笑容有點冷，“鹽政這張網，織得太密了。從地方到京城，多少人陷在裡面？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這麼多年，雷聲大雨點小，誰都喊改，誰都改不動。”
林瑾玉點點頭：“西公子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有什麼用？”趙鎮看著他，“得有人去動。你父親動了，所以有人要殺他。我也動了，所以客棧那把火，差點把我也燒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江風吹過來，斗篷獵獵響。
“西公子。”林瑾玉開口，“您知道汪家背後是誰嗎？”
“知道一點。”趙鎮說，“二哥那邊的人。”
二皇子。
林瑾玉腦子裡飛快轉著。奪嫡，鹽政，利益輸送——這就全對上了。二皇子需要錢養門客、結黨羽，鹽政是最好的錢袋子。林如海要斷他財路，所以他得死。
“西公子打算怎麼辦？”林瑾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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