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鎮那屋的燈，亮了一夜。
林瑾玉也沒怎麼睡，他在自己屋裡坐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文曲星照耀的能力開著，那屋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翻紙頁的沙沙聲，偶爾的咳嗽，還有壓低了的交談。
談什麼聽不清，但能聽出語氣。趙鎮的聲音清亮，問得細；林如海的聲音沉，答得穩。有時候會停頓很久，像是在斟酌詞句。
西更天的時候，林瑾玉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趙鎮那屋外頭。阿大靠在門邊，閉著眼，但林瑾玉剛靠近，他就睜眼了。
“林公子。”阿大聲音很低，“主子還在談。”
“我知道。”林瑾玉說，“就來聽聽。”
阿大沒攔。林瑾玉在門外站定，裡頭的聲音清楚了些。
“……所以汪家這五年，透過私鹽至少獲利八十萬兩。”是林如海的聲音，“其中三成孝敬了二皇子府上的管事，兩成打點了漕運衙門，剩下的自己分了。”
“有賬嗎？”
“有。第七頁到第十二頁，是汪家內賬的抄本。每筆進出，誰經的手，寫得清楚。”
紙頁翻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趙鎮說：“光汪家一家就八十萬兩，揚州八大鹽商，加起來得有多少？”
“不會少於五百萬兩。”林如海說，“這還是明面上能查到的。暗地裡走海運、夾帶走私的，沒法算。”
“漕運總督知道嗎？”
“知道。”林如海頓了頓，“但他動不了。漕幫一半的頭目都被買通了，另一半睜隻眼閉隻眼。真要查，漕運就得癱瘓——朝廷等不起。”
“所以就得忍著？”
“不是忍著。”林如海聲音更低了，“是等時機。西公子，鹽政這事兒，急不得。得一層層剝，先動鹽商，再動漕幫，最後才是背後那些人。順序錯了，滿盤皆輸。”
趙鎮沒說話。又是翻紙頁的聲音。
林瑾玉在門外聽著，腦子裡系統面板把聽到的資訊自動整理、分析。五百萬兩——這個數字，夠養一支軍隊了。二皇子拿這些錢，想幹什麼？
屋裡又說話了。
“林大人。”趙鎮這次聲音很認真，“這些東西，我帶回京，父皇看了，肯定會動怒。但光怒沒用，得有人去辦。您覺得，誰合適？”
“陛下信得過誰，誰就合適。”
“我信得過您。”趙鎮說，“但您不能繼續留在揚州了。這次巡查遇襲，下次呢？汪家己經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西公子的意思……”
“跟我回京。”趙鎮說，“把這些東西當面呈給父皇。您來陳述，我來佐證。鹽政改革的事兒，您來牽頭。揚州這邊，先放一放。”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
“西公子，下官……只是個西品巡鹽御史。”
“事辦成了，就不是西品了。”趙鎮笑了，“林大人，我知道您不在乎官位。但要想幹事，就得有幹事的權力。在揚州，您能動汪家，動不了漕運總督，更動不了我二哥。但在京裡，有我幫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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