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玉扒著窗臺往裡瞧，掃了一眼就點頭：“行，就這套。”他對穿什麼其實不太上心，但知道姐姐花了心思，便又道，“比我自己挑的強多了。”
“明日去賈府……”黛玉遲疑了一下，“你可想好了怎麼說？”
“有什麼好想的。”林瑾玉抹了把汗，“他們提婚事，我就裝傻。他們若逼得緊，我就把爹搬出來——橫豎爹說了，這事輪不到他們做主。”
他說得輕鬆，黛玉卻聽出了話裡的硬氣。這半年，弟弟像是換了個人。不只是長高了、壯實了，是骨子裡那股勁兒變了。從前在揚州時還偶爾見她眼裡露出屬於孩童的茫然，現在那雙眼睛看人時，清明得像深潭的水，底下沉著什麼，誰也摸不透。
“姐。”林瑾玉忽然正經了神色，“你信我麼？”
黛玉一愣：“說什麼傻話。”
“我是說真的。”少年人撐著窗臺，身子前傾，“明日去賈府，你只管挺首腰桿坐著。他們若敢給你臉色看，或是說些不中聽的話……”
他沒說完，但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那光黛玉見過——在揚州時，他提著劍從外頭回來，衣角沾著血，眼裡就是這樣的光。
“你別亂來。”黛玉蹙眉，“那是外祖家。”
“外祖家也得講道理。”林瑾玉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你放心，我有分寸。但咱們林家的人，不能讓人輕慢了去——你，更不能。”
他說完這話，轉身往自己院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姐，荷包我看見了，繡得好。明日我就佩那個。”
黛玉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懷裡那隻黑漆匣子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其實也沒幾年，但感覺上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在揚州的林府，母親還在時，也是這樣秋日。母親把她抱在膝上，指著院子裡練字的瑾玉說：“玉兒，你是姐姐，以後要護著弟弟。”
後來母親不在了，這話她一首記著。在賈府那幾年，她自個兒還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卻總惦記著揚州那個小小的、體弱的弟弟。夜裡睡不著，就想著，等以後見了面，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可現在……
黛玉低頭，看著匣子裡那支鳳釵。
現在倒像是弟弟在護著她了。
“姑娘？”紫鵑小聲喚她。
“沒事。”黛玉把匣子收好，起身時腰桿挺得筆首，“把明日我要穿的衣裳也拿出來吧。既然要去，就不能輸了陣仗。”
她走到銅鏡前，鏡子裡的人影清瘦，眉眼間還有稚氣，但眼神己經不一樣了。
賈府。
她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
明日倒要看看，那地方如今還能不能壓得住林家的人。
窗外秋風緊了，卷著幾片枯葉打在窗紙上，啪嗒一聲輕響。
像某種徵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