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這時緩過氣來,顫聲道:“如海!你……你就這麼縱容他?!”
林如海轉向賈母,拱了拱手:“老太太,瑾玉行事是魯莽了些。但寶玉今日所為,確實不妥。若傳出去,外人該怎麼說?說賈府公子失心瘋,說賈府家教不嚴——到時候丟的,是賈府的臉。”
這話毒。
賈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熙鳳趕緊打圓場:“姑老爺說的是……寶玉這孩子就是實心眼,見著妹妹歡喜,一時糊塗……”她說著,眼睛往黛玉那邊瞟。
黛玉站在林瑾玉身後,垂著眼,沒說話。但腰背挺得首,臉上沒什麼表情——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心慌。
堂裡氣氛僵住了。
只有賈寶玉還在那兒哭,抽抽噎噎的,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像針,紮在王夫人心尖上。她看著兒子腫起來的臉,眼淚也下來了:“我的兒……我苦命的兒……”
邢夫人在旁邊勸,但勸不到點子上。李紈摟著惜春,輕輕拍著她的背。三春姊妹互相看著,誰也不敢說話。
林瑾玉這時才開口。
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外祖母,二太太,今日之事,是瑾玉冒失了。”他說著,又朝賈母行了一禮,“但事己至此,多說無益。寶二哥這性子——若不好好管教,日後怕是要惹出大禍。”
他頓了頓,看向賈寶玉:“今日這一巴掌,是讓他記住:什麼話能說,什麼事能做。若記不住——”
他沒說完。
但意思到了。
賈寶玉嚇得往後縮,哭聲都噎住了。
王夫人又要發作,被王熙鳳死死拉住。賈母看著林瑾玉,那眼神複雜得厲害——有怒,有恨,有驚,還有些別的。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外孫,看清他平靜表面下的那股狠勁。
堂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婆子急匆匆進來,在鴛鴦耳邊低語。鴛鴦臉色變了變,湊到賈母耳邊。
賈母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抬眼,看向林如海:“如海,外頭……來了幾個官差。”
林如海神色不變:“是瑾玉叫來的。”
堂裡又是一靜。
林瑾玉笑了笑:“方才進來時,我讓護衛去報了官——就說榮國府今日宴客,恐有歹人混入,驚擾了賓客。請五城兵馬司派人來看看。”
他看著賈母,又看看王夫人:“畢竟寶二哥今日這般……說是‘歡喜’,怕是沒人信。若傳出去,不如咱們主動報官,就說是有歹人作祟,驚了公子——這樣,對大家都好。”
這話說得,漂亮。
王夫人臉都青了。
賈母深深看了林瑾玉一眼,那眼神里的東西,沉甸甸的。半晌,她擺擺手:“罷了……罷了……”
她像是突然老了十歲,頹然坐回椅子裡,閉上眼:“你們……走吧。”
林家三人行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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