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是跑著進榮禧堂的。
他剛從衙門回來，官服都沒換，聽說家裡出事了，一路跑過來的。額頭上全是汗，帽子歪了都沒顧上扶，那張向來板著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堂裡還亂著。
王夫人摟著賈寶玉哭，賈母閉著眼靠在椅上，王熙鳳和邢夫人站在旁邊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丫鬟婆子縮在角落，旁支那些媳婦姑娘己經溜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是膽子大想看熱鬧的。
賈政一進來，所有人都靜了。
他眼睛掃了一圈，先看見賈寶玉腫得老高的臉，又看見地上掉的那根金釵，再看見王夫人哭花的臉，最後看見賈母那副疲憊的樣子。
“怎麼回事？”他聲音壓著，但裡頭那股火氣誰都聽得出來。
王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撲過來抓住他的袖子：“老爺！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寶玉！被那林家的小畜生打成這樣！”
“林家人？”賈政眉頭擰緊了。
賈母這時睜開眼，嘆了口氣：“政兒，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賈政甩開王夫人的手，走到賈寶玉跟前，彎腰看他的臉。那五個指印紅得發紫，腫得半邊臉都變形了。賈政手指顫了顫，聲音更沉了：“誰打的？”
“林瑾玉！”王夫人哭道，“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一巴掌扇在寶玉臉上！老太太，老太太也不管……”
賈政猛地轉頭看向賈母。
賈母避開他的目光，聲音疲憊：“如海也在場……寶玉今日，確實失禮了。”
“失禮？”賈政眼睛瞪大，“失禮就能打人？那是我兒子！是賈府的嫡孫！他一個外姓的，憑什麼動手！”
系統介面在林瑾玉意識裡閃了閃——如果他還在場的話。但現在他己經走了，這出戲是賈府自家的事。
不過有些事，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後續。
賈政這人，林瑾玉見過幾面。古板，嚴肅，好面子，把家族名聲看得比命重。現在聽說兒子在自家宴席上被客人打了，這面子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堂裡，賈政聽完王夫人添油加醋的哭訴，又聽邢夫人結結巴巴補充，再聽王熙鳳委婉地說了幾句“寶玉確實摔玉來著”，那張臉越來越青。
最後他走到賈寶玉跟前。
賈寶玉還捂著臉，看見父親過來，嚇得往後縮。
“把手放下。”賈政說。
賈寶玉哆嗦著放下手。
賈政盯著他那張腫起來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手——
不是打，是指著。
“你……”賈政手指顫著，“你今日做了什麼？啊？”
賈寶玉嚇得說不出話。
“說話！”賈政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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