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一把推開她,撣子舉高了就往賈寶玉身上抽:“我打死你個不知禮的東西!賈府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第一下抽在肩膀上。
賈寶玉慘叫一聲,往地上縮。
第二下還沒落下去,被王熙鳳和邢夫人死死拉住。王夫人撲上來抱住賈寶玉,哭喊著:“你要打就先打死我!打死我們母子倆!”
賈母也站起來:“政兒!住手!”
堂裡亂成一團。
拉扯的,哭喊的,勸架的,看熱鬧的——那幾個旁支的媳婦眼睛瞪得老大,嘴都合不攏了。
賈政被眾人拉著,手裡的撣子掉在地上。他喘著粗氣,眼睛瞪著縮在地上的賈寶玉,又看看哭成淚人的王夫人,最後看向賈母。
“母親……”他聲音啞了,“您看看!這就是您慣出來的好孫子!”
賈母臉色鐵青:“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事己經出了!”
“出了事就得管!”賈政吼道,“今天他敢摔玉,明天就敢砸祠堂!今天林家小子敢打他,明天就誰都敢騎到賈府頭上!”
這話說得很了。
堂裡靜了一瞬。
王夫人摟著賈寶玉,抬頭看賈政,眼神里有怨,有恨,還有些別的:“那你說怎麼辦?去林家討說法?人家現在是什麼身份?戶部侍郎!皇上跟前紅人!咱們去討說法,討得來嗎?”
賈政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兒,官服皺巴巴的,帽子歪著,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表情——
羞憤。
羞的是兒子丟人現眼,憤的是賈府顏面掃地,更憋屈的是,這口氣他還真不一定出得了。
林家現在,確實不是以前的林家了。
堂裡只剩下賈寶玉的抽噎聲,和王夫人壓抑的哭聲。
賈政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雞毛撣子。他看了看,忽然抬手,狠狠抽在自己腿上!
啪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我沒教好。”賈政說,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
他把撣子扔在地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沒回頭:“從今天起,寶玉禁足三個月。抄《禮記》一百遍。抄不完,不準出門。”
說完,他走了。
堂裡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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