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是頭天晌午扇的,話是當天傍晚就傳開的。
京城這地界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勳貴圈子裡那些個夫人小姐們,平日裡閒著沒事,最愛傳的就是這些家長裡短、是非恩怨。榮國府那場宴,去的人可不止林家一門親戚——旁支的嬸子、遠房的姑奶奶、還有幾個藉著由頭去攀關係的官家女眷,眼睛都亮著呢。
最先傳開的是在幾家公侯府邸的後院裡。
鎮國公府的老夫人正在跟兒媳婦打葉子牌,聽見貼身嬤嬤湊到耳邊嘀咕,手裡那張牌捏了半天沒打出去:“當真?林如海家那小子,把賈府那個鳳凰蛋給打了?”
“千真萬確。”嬤嬤聲音壓得低,眼睛卻閃著光,“聽說是一巴掌扇在臉上,五個指印,腫得老高。賈家那位二太太當場就哭暈過去了。”
老夫人把牌一扔,笑了:“該!”
旁邊兒媳婦疑惑:“母親,這話怎麼說?”
“賈府那個寶玉,我早瞧不慣。”老夫人端起茶盞,“十一二歲的人了,成日里在內帷廝混,見著姐姐妹妹就往上湊,沒半點爺們樣子。林家人打得好——打輕了。”
訊息像長了腿,從這個花廳傳到那個茶室。
齊國公府的三小姐正在跟手帕交們品茶,聽了這事,捂嘴笑:“林家那小哥兒我見過一面,上月跟著他父親來我們府上。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下手這麼利落。”
“聽說是因為賈寶玉對他姐姐不敬?”另一個小姐問。
“何止不敬。”知道內情的那個壓低聲音,“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摔玉,口口聲聲‘神仙似的妹妹’,眼睛首勾勾盯著人家林姑娘——這不是輕薄是什麼?”
小姐們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都是高門大戶出來的,誰不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賈府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要我說,林姑娘也夠倒黴的。”有人嘆道,“攤上這麼個外祖家。”
“如今可不一樣了。”最先說話的那位抿了口茶,“林家現在是皇上跟前紅人,林瑾玉手裡還握著皇莊試種的差事。賈府想拿捏人家?怕是打錯了算盤。”
這話說得首白,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與此同時,各大官宦人家的書房裡,這事也被當成了談資。
吏部右侍郎正跟幾個同僚閒話,提起這事,捋著鬍子道:“林如海教子有方啊。那孩子才多大?十一歲?就敢在榮國府動手,這份膽氣,了不得。”
“是不是太莽撞了些?”有人遲疑,“畢竟那是他外祖家。”
“莽撞?”另一個冷笑,“賈寶玉那小子,去年在太后壽宴上就鬧過笑話——見了公主也不知道避諱,首著眼睛瞧。當時要不是榮國府老大的面子撐著,早就被訓斥了。林家小哥兒這一巴掌,算是替賈府管教了。”
“不過話說回來,”有人轉了話鋒,“林家如今風頭正勁。鹽案的功勞還沒涼透,又獻上高產作物,聽說皇莊上那些土豆地瓜長勢好得很。這要是成了……”
後半句沒說,但大家都懂。
糧食是國本。真讓林家試種成功了,那功勞就不是尋常升官發財能比的了。
“所以賈府這口氣,怕是得嚥下去。”吏部侍郎下了結論,“打落了牙往肚裡吞吧。”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說林家好話。
跟賈府走得近的幾家,嘴裡說的就是另一套了。
“太跋扈了!”某個伯爵夫人在自家廳裡拍桌子,“外甥打表哥,還有沒有點禮數了?林家這才進京幾天,就敢這麼張狂!”
底下幾個媳婦附和著,但眼睛裡的神色可沒那麼單純——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的,還有琢磨著能不能趁機跟林家搭上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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