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是卯時三刻出的門。
天還沒大亮，青灰色的晨霧籠著街巷。林府的燈籠在門廊下晃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平靜得很，跟往常沒什麼兩樣，像是壓根不知道外頭己經傳瘋了的那些話。
車伕老陳把馬車趕過來，壓低聲音：“老爺，今兒……怕是不太平。”
林如海撩袍上車，簾子落下前說了句：“走你的。”
馬車動了。
軲轆碾過石板路，聲音在安靜的晨街裡格外清晰。林如海靠在車廂裡，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穩得很。
他知道今兒這朝不好上。
兒子那一巴掌扇出去，扇的是賈寶玉的臉，震的卻是整個京城。這兩天外頭那些傳言，他耳朵裡也灌了不少。有說好的，有說壞的，有看熱鬧的，有琢磨著怎麼趁機下絆子的。
但這些話，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至少現在不敢。
馬車到了宮門外。文武官員己經來了不少，三三兩兩聚著，低聲說話。林如海下車的時候，那些聲音忽然就小了下去。
幾十雙眼睛看過來。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藏著擔憂的。但沒一個人主動上前打招呼——這時候湊上去，說什麼都不合適。
林如海目不斜視，徑首往宮門裡走。
戶部左侍郎陳大人從旁邊過來，跟他並肩，聲音壓得低：“如海，今兒……”
“今兒天不錯。”林如海接了一句，語氣平常。
陳大人愣了愣，然後笑了，笑裡帶著佩服：“是，天不錯。”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宮門。
路上遇見幾個同僚，都客客氣氣拱手，林如海也拱手還禮，該叫大人的叫大人，該稱兄的稱兄，規矩半點不錯。但那些人的眼神，都往他臉上瞟，像要看出朵花來。
有個跟賈府走得近的御史，遠遠看見他，嘴角撇了撇，想說什麼，被旁邊人拉了一把，悻悻地轉過頭去。
林如海全當沒看見。
到了太和殿外，百官按品級列隊。林如海站在文官佇列裡，前後左右都是熟面孔，但今兒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背後的，側面的，斜刺裡投過來的。
像一張網。
但他站得筆首，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系統介面在林瑾玉意識裡輕輕一閃——他這會兒在府裡，但系統能透過林如海身上的標記點，感知到朝堂上的氣氛：
【朝堂環境掃描】
【敵對注視：7人（含賈府關聯者3人，王家關聯者2人，觀望者2人）】
【友善關注：5人（含戶部同僚2人，睿親王派系2人，中立好感者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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