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沒打算出去見。這種場合，他一個“小兒輩”露面不合適——去了，說什麼都不對。不如讓父親應付。
花廳裡，王子騰夫人己經坐下了。
她打量著這間廳堂。佈置得簡單，但樣樣講究。桌椅是黃花梨的，牆上掛的字畫是前朝名家的真跡，多寶閣上擺的幾件瓷器，一看就是內務府的物件——皇上賞的。
林家，確實不是以前的林家了。
林如海走進來，拱手行禮：“王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王子騰夫人起身還禮：“林大人客氣了。今日冒昧來訪，實在是……哎，家裡那點事，鬧得不成樣子。”
兩人落座，丫鬟上了茶。
王子騰夫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卻不喝，只是看著林如海：“林大人，咱們兩家，說起來也是親戚。我家姑太太嫁到賈府，賈府的姑太太又嫁到林家——這彎彎繞繞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林如海點點頭：“是。”
“所以啊，孩子們鬧點矛盾，咱們做長輩的，不能看著不管。”王子騰夫人放下茶盞，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前兒榮國府那事，我聽說了。寶玉那孩子確實不懂事，摔玉胡鬧，驚擾了林姑娘。這事，賈府有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瑾玉那孩子，下手也重了些。一巴掌把臉打腫了，太醫說怕留疤——這要是真留了疤，可是影響一輩子的事。”
林如海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小兒魯莽，我己經訓斥過了。不過夫人也知道，瑾玉那孩子，最是護著他姐姐。當時那種情形，他年紀小，壓不住火氣，也是情有可原。”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我兒子打人不對，但你侄子騷擾我女兒更不對。
王子騰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大人說得是。不過咱們這樣的人家，做事總得講究個分寸。親戚間有了矛盾，說開了就好，動手總歸……不太好看。”
“夫人教訓得是。”林如海點頭，“我己經讓瑾玉閉門思過，這幾日都不準出門。”
閉門思過？
王子騰夫人心裡冷笑。閉門思過算什麼懲罰？但她面上不顯，只是嘆口氣：“孩子們的事，咱們說開了就好。我今天來，也是想替我家姑太太賠個不是——她性子急，說話首，若有得罪之處，林大人多包涵。”
“夫人言重了。”林如海道，“親戚間，哪有隔夜仇。”
兩人又說了些場面話，茶續了兩回，王子騰夫人便起身告辭。
林如海送到二門。
馬車駛出林府，王子騰夫人靠在車廂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嬤嬤小聲問：“夫人，談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王子騰夫人閉著眼，“林家根本沒打算退讓。閉門思過？呵，做給誰看呢。”
“那咱們……”
“回去再說。”王子騰夫人擺擺手，“林家這態度，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硬氣到幾時。”
而林府花廳裡，林如海還坐在那兒。
林瑾玉從後堂轉出來：“爹。”
“聽見了？”林如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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