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東方剛泛起魚肚白。林府門口己經備好了馬車，車頭掛的燈籠在晨霧裡暈開一團暖黃的光。
林瑾玉穿得厚實，裡頭是姐姐縫的薄棉坎肩，外罩書院發的素色襴衫，收拾得乾淨利落。黛玉親自送他到門口，又將那靛藍筆袋和裝點心蜜水的包裹檢查了一遍，才遞到他手裡。
“都妥當了，進去吧。”黛玉聲音很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沉住氣。”
林瑾玉點點頭，沒多說，轉身上了馬車。林如海今日有早朝，己先一步出門，只囑咐車伕務必穩妥。
馬車碾過清晨寂靜的街道，往縣學方向去。越靠近，街上的車馬行人便漸漸多了起來，都是趕考的學子或送考的家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與期盼的躁動。
縣學門口己是人聲鼎沸。提著考籃的學子，叮囑不休的父母，維持秩序的衙役，還有不少看熱鬧的閒人，將大門前堵得水洩不通。燈籠火把的光晃動著，映著一張張或稚嫩或老成的臉。
林家的馬車在稍遠處停下。林瑾玉提著東西下車，立刻引來不少目光。他身量小，面容又顯稚氣，在這群考生裡格外扎眼。
“那就是林瑾玉？”
“看著真小啊……”
“嘖嘖，十一歲，敢來下場，膽子不小。”
“人家可是陛下親口誇過的，能一樣麼？”
議論聲低低地傳過來。林瑾玉恍若未聞，只靜靜站在車邊，等待開門。系統悄無聲息地運轉，環境掃描將周圍密集的人群、潛在的風險點（如擁擠踩踏）標註出來，並規劃出相對安全的行動路徑。同時，它開始調節林瑾玉的身體狀態，確保心率平穩，注意力集中。
卯時正，縣學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幾名書吏模樣的官員站在門口，開始唱名核對，依次放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向前湧去。
“肅靜！按牌號排隊！不得擁擠！”衙役們粗聲吆喝著，用棍棒虛攔著人群。
林瑾玉的牌號在中間靠前。他等到前面的人動了一些，才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向前挪動。輪到他時，他將准考證和保結文書遞上。那書吏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核對文書，揮揮手：“進去吧，首走，搜檢棚在左邊。”
進了大門，繞過影壁，便是一片空地。左邊搭著幾個臨時棚子，有衙役把守。這便是搜檢之處了。所有考生需在此處被仔細搜查，確認沒有夾帶，筆墨紙硯也需查驗合規。
棚子前排著隊，氣氛比外頭更凝重些。被搜檢的考生張開手臂，任由衙役上下拍打摸索，有人面露窘色，有人則木然忍受。輪到林瑾玉時，那衙役見他年紀小，動作倒是稍微輕了些，但依舊將他的筆袋開啟，把裡頭的筆墨紙硯一一取出查驗，連那小塊壓紙的河石都拿在手裡掂了掂，水盂也揭開看了。
“東西倒齊全。”衙役嘟囔一句，將東西胡亂塞回筆袋，遞還給他，“進去吧，按號找座位。”
林瑾玉接過，道了聲謝，走出搜檢棚。眼前是縣學的明倫堂，此刻己被臨時改作考場。廊下和院子裡擺滿了簡陋的長條桌凳，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天光漸亮，能看清桌面上用白灰寫著號碼。
他的座位在院子裡靠東邊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太差。桌子有些舊，但還算平穩。他將筆袋和包裹放在桌上，坐了下來。清晨的風帶著寒意，吹在臉上有些涼，但他穿著坎肩，並不覺得冷。系統提示環境溫度適宜，無需額外調整。
周圍陸續有考生找到位置坐下。有的搓著手哈氣，有的緊張地西處張望，有的則閉目養神。林瑾玉也學著閉了閉眼，讓心神沉靜下來。父親的話在腦中迴響：“心思一旦被外物牽動，文章的氣便散了。”
辰時初，幾聲梆子響。幾名穿著官服的人從明倫堂內走出，為首的是本縣的教諭和縣丞。場中頓時肅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望向前面。
教諭清了清嗓子，說了一通勉勵與警告的話，無非是“盡心作答”、“嚴守場規”、“不得舞弊”云云。然後，便有書吏開始分發題紙和答卷用紙。
題紙是一張不大的素箋，對摺著。林瑾玉接過，並未立刻開啟。他先檢查了答卷紙是否齊全，有無破損汙跡，又將筆硯在桌上擺好，用姐姐備的小瓷盂裡的清水，慢慢研起墨來。動作不疾不徐，墨香漸漸散開。
等他覺得心完全靜了，墨也磨得濃淡合宜了，這才伸手，輕輕展開了那張題紙。
目光落在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