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
本該是喜慶日子，可乾清宮裡的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皇帝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兩份奏摺——一份是御史彈劾通州漕糧虧空的，另一份……是附在後面的“證據”，厚厚一沓。
殿裡跪著三個人：都察院左都御史陳安、戶部尚書張衡，還有面如死灰的王炳文。
“王炳文。”皇帝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武昌府那五百畝水田，怎麼回事？”
王炳文渾身一抖：“臣……臣祖上留下的……”
“祖上？”皇帝拿起一張紙，“隆慶十年，你從武昌糧商劉大有手裡買的地，作價三千兩——可你同年給劉大有之子謀了個縣丞缺。這買賣，划算啊。”
王炳文額頭抵在地上，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還有西城的宅子。”皇帝繼續念，“市價三千兩，你兩千兩就拿下了。賣主是通州知州傅試的小舅子——傅試去年虧空，是你幫著抹平的賬，對吧？”
殿裡靜得可怕。
陳安和張衡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他們也是剛知道這些事，心裡把王炳文罵了八百遍——這蠢貨，貪就貪了，尾巴還留這麼長！
“最讓朕噁心的是這個。”皇帝把最後一張紙扔到王炳文面前，“你小舅子倒賣漕糧，船次、數量、買主，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去年通州鬧糧荒，市面糧價翻了三倍——原來根子在這兒。”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階。
靴子踏在金磚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他走到王炳文跟前，停下，低頭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御史。
“你上月彈劾林如海，說他教子無方。”皇帝慢慢道，“現在朕倒想問問你——你這種貪贓枉法、禍國殃民的東西，是怎麼有臉站在朝堂上，指責別人‘家風不正’的？”
王炳文癱軟在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安。”
“臣在。”陳安連忙應聲。
“都察院的御史，是你管的。”皇帝聲音冷下來，“出這種敗類，你失察之罪，跑不了。”
“臣知罪……”
“罰俸半年，回去整頓。”皇帝轉身走回御案，“至於王炳文——革去功名，罷官，家產抄沒。流放三千里，永不敘用。”
王炳文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兩個侍衛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出去。殿門開合的瞬間，外頭等候的官員們看見這一幕，個個臉色發白。
皇帝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己經涼了。
“張衡。”
“臣在。”
“通州漕糧的虧空，限你一個月內查清。”皇帝抬眼，“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再有這種事，你這尚書也別當了。”
“臣遵旨！”
兩人退下後，殿裡只剩皇帝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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