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雖然說的是辦差,一個字沒提暗衛。
但在座的幾人心知肚明,這話說的絕不可能是伴讀。
秦稷十分清楚,江既白雖然因為商景明的“敲打”怕他在陛下面前吃瓜落,對他身上的差事不再多做探究,但始終不曾真正放下疑慮。
今天算是“家宴”,江既白藉著酒意看似漫不經心地發問,卻始終遵守著商景明劃出的那道邊界,怕過了線。
問的是邊鴻禎這個父親的心路歷程,措辭只是模糊的“辦差。
若邊鴻禎不知情,可以把“辦差”扯到伴讀上去。
若隔牆有耳,今日的對話傳了出去,這模稜兩可的說辭,也有分說的空間。
江既白始終以保證他的安全為前提。
江既白並非好奇心爆棚非要對徒弟的事刨根究底,只是……
十六七的少年,天子手中的刀刃,遊走在黑暗裡,沒日沒夜地辦差。
明明有疼惜他的父兄,偏偏走上了這樣一條佈滿荊棘的路。
這一路走來有多艱險?
他不是寧可不入仕,也不願意辜負父母對他的期待嗎?
做了暗衛還怎麼能平安喜樂?
又……能不能善終?
與其相信邊飛白走在這樣一條前途未卜的路上,江既白寧可是小弟子在騙他。
像是觸及了什麼痛點,“父子倆”久久沒給出回答。
作為一個疼愛兒子的父親,外放之前與兒子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若對兒子做了暗衛半點沒察覺,顯得不合情理。
失去了裝傻的餘地,邊鴻禎捏著酒杯,默不作聲地飲盡一杯酒。
秦稷思緒飛轉,瞥了一眼“借酒消愁”的父親,緩緩說,“父親是反對的,可我自己願意。”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了秦稷的臉上。
秦稷反問,“老老實實地讀書科舉、按部就班地入朝為官,然後去做什麼呢?”
“去做王景的狗腿子,和一幫沆瀣一氣的貪官汙吏和光同塵麼?”
“那麼我寧可賭一把,押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弱勢方,做陛下手中最尖利的刀,將朝廷惡臭的腐瘡剜下來。”
“成,天地重開;敗,一抔黃土。”
江既白看著小弟子臉上一往無悔的決然,心中掠起一絲波瀾,問他,“你不怕牽連家人嗎?”
秦稷看向邊鴻禎,西目相觸的瞬間,轉回江既白的身上,半斂下眸子,“是我對不起家人,仗著他們對我的好,一意孤行,任性妄為,將他們拖入這攤渾水中。”
“我為我的任性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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