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禎和壓低嗓音,小聲對秦稷說,“這種結識各地學子的好機會,他肯定是要去的。出身寒微的學子人脈有限,若是有幸考中進士,提早一點結識同年也是好的。若是考不中,能在未來的進士面前露一下臉,對將來或是求指點,或是求照拂也總算是一條門路。
嚴明禮這人最是務實,向來目的明確,從不做無用之事。
你是不知道,自從聽過谷先生講學,他再也不提要回辰甲齋之事了。之前鬧得那麼難看,他偏偏很能厚著臉皮,天天講學一結束就圍著谷先生請教程問,簡直比我還要積極。
這也就是谷先生胸懷寬廣,不計前嫌,甚至還會悉心指點他學問,毫不藏私。這要是換個心胸沒那麼大的,不敷衍他就不錯了。
聽說他還咬牙用攢了好久的銀子買了一套不錯的文房四寶送給谷先生說是賠罪,我懷疑他也是想拜在谷先生門下。”
秦稷聽到嚴明禮天天纏著江既白請教的時候臉就一黑。
聽到說他買了套文房四寶送給老師,疑似想給自己當便宜師弟,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聽到顧禎和“我懷疑他也是想拜在谷先生門下”的那個“也”字時,更是黑得能擰出水來了。
這些學子們一個個還挺識貨啊,都爭著搶著想入江既白的門牆給他當便宜師弟。
一個個怎麼都想得那麼美呢?
黜落!全部黜落!
一想到江既白有教無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在為他大胤培養人才,秦稷心頭的一股惡氣又萎靡了。
他拉著一張臉問顧禎和,“嚴明禮送的文房四寶谷先生收了?”
顧禎和搖頭,“估計是怕他不好退,谷先生甚至按照市價把銀子還給他了。
當然說法不是那麼直白。
谷先生說:‘你的求學之心,我已明瞭;賠罪之意,我也領受。你心既誠,我沒有不教之理,不在於物外。這件禮物我不能收,但也確實要換一套新的了,你若不介意,不如把它盤給我,也省得我市集再跑一趟。’
如此既體諒了嚴明禮家境貧寒,將銀子換種方式還給了他,讓他不至於再去被賣家宰一道;又保全了他的面子。
谷先生的胸懷氣度無人不歎服,我們松間書院的學子中如今悄悄傳著一句話。
說谷先生有先賢之風,將來士林文壇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也不知道山長是從哪淘來的這麼個寶貝。
谷先生在此講學半個月,他雖然不是什麼名儒,但講學是好是壞,聽過沒有不服氣的。
當初把名額讓出去的學子,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我聽說甚至有人願意出高價,從貧苦學子手裡買名額的。
但凡對舉業還有一絲指望的學子,誰會在這個關口賣啊?
如今谷先生講學,窗戶邊、門坎上,都烏央烏央地圍了一圈人。谷先生從不趕人走,甚至去的次數多了,混了個臉熟,趴在窗戶邊學子還會被谷先生提問呢!”
哼哼,算你們還有點眼光。
不知怎麼的,秦稷既象個酸不溜秋的守財奴莫名不爽,又有一種自己發現的寶藏,被大家看到了的與有榮焉之感。
情緒交織之下,他淡淡道:“走吧,去詩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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