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個弟子安頓好後,江既白終於能夠回房休息了。
他簡單打理好自己,披著外衣、趿著鞋走到榻邊,剛剛躺下,一聲極其細微的“嘶噗嘶”聲在暗處響起。
聽起來與蛇吐信子的動靜很像。
江既白能想象到黑暗中一條遍佈鱗片的爬行動物豎著上半身首勾勾地盯著他,黑豆般的小眼睛閃爍著鎖定獵物的冰冷光澤。
一股悚然感爬上後背,雞皮疙瘩一瞬間爬了滿身。
江既白伸手摸到搭在床邊的外衣,緩緩坐起身,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房梁的位置。
只要那條蛇一露頭,他就把外衣甩過去抽飛它。
接觸不到的,接觸不到的。
江既白給自己下達心理暗示。
說時遲,那時快,樑上的黑影一晃,江既白把外衣一扔,也沒看扔沒扔中,拔腿就走,三並兩步就到了門邊。
秦稷被兜頭一罩,好不容易把衣服扒拉開,就看到江既白人己經到門口了,正要奪門而出。
他連忙出聲:“老師,是我。”
江既白手己經按在門上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動作一頓,緩緩回頭。
師徒二人視線相接。
黑暗中少年的輪廓影影綽綽,卻讓江既白渾身豎起的汗毛一根一根服帖下來,心跳漸緩,他的語調很平靜:“這就是你說的走了?半夜在我臥房當樑上君子?”
不知怎麼的,秦稷偏偏從這平靜裡聽出點惱火來。
他一邊用火摺子將房間的蠟燭重新點上,一邊哼哼唧唧,“您以為我很想來嗎?要不是怕你氣壞了……”還有怕那兩個便宜師兄演砸了。
話音一落,他看清楚了站在門邊的人,徹底消了音。
江既白的身姿依舊挺如玉樹,臉上雲淡風輕。
可他鬢角有些凌亂,一隻手猶搭在門栓上,一隻腳趿著鞋,一隻腳光著踩在地上,這副樣子和他雲淡風輕的表情實在相差甚遠,甚至說得上有點狼狽了。
江大儒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性子,這副模樣秦稷還真沒見過,就連上回裝成刺客嚇唬江既白的時候都沒有。
難不成在老師看來,蛇比刺客還可怕些?
秦稷宛如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咧開嘴:“您該不會是怕蛇吧?”
江既白從容地理了理凌亂的鬢髮和中衣,迴避了這個問題,“怎麼,不想領你兩個師兄的情,非要挨頓收拾才肯走?”
若不是毒師光著一隻腳,殺傷力大減,秦稷己經開始腿發軟了。
他的視線從江既白光著的那隻腳轉移到榻邊孤零零的鞋上,做了一秒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紆尊降貴地撿起鞋,走到江既白身邊,將那隻鞋扔在了他的腳邊。
毒師,知道是什麼人在給你撿鞋嗎?
你還不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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