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扁豆手都揮斷了,終於在黃昏時分趕到了東街。
隨便找了個花燈鋪子搞定了一盞荷花燈後,馬車停在了糕點鋪前。
扁豆奉命拎著荷花燈跳下馬車,“老闆,來一份不加糖的雲片糕。”
糕點鋪老闆目光往他手裡那盞荷花燈上一掃,動作麻利地拿紙封包好雲片糕:“好嘞,熱騰騰的雲片糕,今天最後一份了,賣完收工!”
扁豆往那包得過分厚實的雲片糕紙封上一摸,隨口問:“聽人說就東街的雲片糕最好吃,是祖傳下來的老手藝,東家貴姓?”
糕點鋪老闆一邊收攤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姓謝。”
核實無誤後,扁豆點點頭,跳上馬車,坐在車轅上,扭頭將手裡的雲片糕遞進了馬車裡。
風吹動車窗的布簾,跪於車中的挺拔身影正映入從酒樓出來的二人眼裡,與這道身影一同入目的還有一隻修長勻稱的手。
方硯清看著那略顯眼熟的車伕,心頭一跳,雖然與跪在那馬車上的人並不相識,老師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很快就讓他意識到了點什麼。他喉頭有些發緊,問:“怎麼了?是您認識的人?”
不待江既白開口,視野中的那輛馬車揚塵而去。
方硯清聽到身旁的人聲音平靜地回答:“五城兵馬司指揮商景明。”
…
商景明並不知道自己跪於馬車上的身影落入了江大儒的眼中。
他脊背挺首,跪姿端正,不敢稍稍鬆懈。
馬車上的氣氛很凝重,陛下一語不發,摩挲著手裡雲片糕的紙封,就那麼不鹹不淡地看著他。
為君者與為師者的雙重威壓下,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都被抽空,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商景明垂落於腿側的手微微收緊,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沒入腰封。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向前一頓,停在了別苑門口。
秦稷蜻蜓點水般地瞥他一眼,一手雲片糕,一手荷花燈鑽出馬車。
商景明不敢遲疑,落後兩步跟了上去。
沿著長廊穿過園景,二人一路無話,一前一後地邁入堂屋。
扁豆接過荷花燈,秦稷在主位上施然落座,將雲片糕隨手放在木几上。
不等秦稷發話,商景明撩起衣襬,在秦稷跟前端端正正地跪下。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暈消失在天邊,院子裡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堂屋裡安靜得只餘衣料的摩擦聲和侍女輕手輕腳上茶的聲音。
很快,隨著僕從被屏退,這一點輕微的響動也消失了,略顯緊張的心跳和呼吸聲在這一刻被放大。
偏偏主位上的九五之尊,手指一下一下地開始輕點著木幾,彷彿在思量著如何處置他,那規律的聲響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
倒不是畏懼懲罰,而是怕責罰過後,自己仍給不了陛下想要的結果。
一個遲遲沒叫起,一個跪得紋絲不動,師徒間仿如一場拉鋸戰,都足夠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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