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每一穗上的穀粒密密匝匝擠在一起。
胤祉把暗箱架到了田埂上，鏡頭壓低，從下往上拍。
稻穗在畫面的中間，背後是天。
拍出來的照片上，每一粒穀子的輪廓都清清楚楚。
他在外面跑了十二天，一共拍了西十七張照片。
回京那天下午，他沒有先回阿哥所換衣裳，而是首接去了乾清宮。
他風塵僕僕地站在御案前面，把西十七張照片一張一張鋪在了案上。
康熙從左邊看到右邊。
黃河大壩上扛石頭的勞工。
轟鳴作響的蒸汽抽水機。
田野裡比人還高的水稻。
修繕一新的河堤，石料堆砌得整整齊齊，河水在堤外奔流。
皇莊裡新蓋的糧倉，門口堆著一垛一垛剛收下來的稻穀。
還有一張，是黃河邊上一個老農站在自家田頭，背後是一片金黃色的莊稼地。
他正咧著嘴笑，露出半口豁牙。
那個笑容被光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
沒有畫師新增的修飾，沒有文人潤過的色，就是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頭，看見今年豐收之後的表情。
康熙拿起了那張老農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
殿裡沒有人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照在案上那一排照片上面。
康熙把照片放下了，揉了一下眼角。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胤祉站在案前，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追加。
康熙把西十七張照片收攏到一起，用兩塊鎮紙壓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他按住了最上面那張老農笑著的照片，手指沒有移開。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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