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第一場暴雨來得毫無章法。
上午還是大太陽，午後就黑了天。
烏雲壓過了紫禁城的琉璃瓦頂，一道閃電劈在了景山上面。
雨點砸下來的時候，胤由正坐在御花園東北角的那片空地上，手裡捏著一把泥鏟子。
他身前是一座用了三天時間搭起來的黃泥城堡。
城堡不大，佔地約兩尺見方，但做得極精細。
城牆分了內外兩層，外城有西個角樓，內城有一座主殿，殿前還修了一條指頭寬的小路接到城門口。
城牆上刻了垛口，角樓的窗戶是用小木片嵌進去的，主殿的屋頂用薄沙片壓出了瓦楞的紋路。
這是胤由這半個月裡最大的業餘工程，比顯微鏡還上心。
第一天他勘了地形，選了一塊平整的石板地面，鋪上一層細沙做地基。
第二天他用黃泥和細沙按三比一的比例和好了泥料，一層一層往上砌牆，每砌一層都等它乾透了再砌下一層。
第三天他做了屋頂和城門，還找胤禛要了一小塊紅布剪成旗子插在了主殿頂上。
太監們路過的時候都要蹲下來看兩眼，誇一句好看。
連康熙傍晚散步到御花園的時候都停下來端詳了半天，問他這是哪座城。
胤由說這是他自己設計的城，叫由城。
康熙笑了笑，沒說什麼就走了。
現在雨來了。
第一滴雨砸在城堡的角樓上，打出了一個小坑。
胤由的臉色變了，伸手去護，第二滴雨砸在了他手背上。
然後第三滴，第西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暴雨在三息之內從零星變成了傾盆。
太監跑過來喊他。
“六阿哥快回去，淋壞了身子了不得。”
“不走。”
胤由兩隻手撲在城堡上面想擋雨。
但城堡太大了，他的手太小了。
雨水從指縫裡灌進去，黃泥在手掌下面迅速變軟了。
外城的城牆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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