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在留聲機前站了很久。
他把手伸到圓筒上方，沒碰，指尖懸在錫箔表面那道彎彎曲曲的刻紋正上方。
“六弟，這道紋路就是阿瑪的聲音？”
“對。”
“換一張錫箔，就能錄另一個人的聲音？”
“對。”
胤禩把手收回來，兩手背到身後，繞著桌子轉了第三圈。
康熙坐在案後，批摺子的筆一首沒停，但目光時不時掃過來。
胤禩繞完了第三圈，站定了。
“阿瑪，兒臣有個想法。”
康熙筆尖懸住。
“說。”
“這臺機器能存住嬤嬤講故事的聲音，那就能存住任何人的聲音。”
胤禩拿起桌上那張刻了痕跡的錫箔片，舉到光下端詳。
“阿瑪說的話，太子讀的文章，戲臺上名角兒唱的腔，教書先生講的課，全都能存下來。”
他把錫箔片放回桌上。
“兒臣前幾日去看了城南那場崑曲堂會。唱旦角的叫柳七娘，嗓子極好，一嗓子能把茶盞震得嗡嗡響。”
“可柳七娘今年五十三了，嗓子一年不如一年。”
“再過幾年她唱不動了，那些腔調也就沒了。”
“她教徒弟，徒弟學得再像也不是她。”
胤禩看著留聲機。
“但如果把她的唱段刻下來呢？”
康熙放下了筆。
胤由坐在椅子上晃著腿，打了個哈欠。
“八哥說得對。聲音沒了就沒了，刻下來就永遠在。”
胤禩轉向胤由。
“六弟，這個錫箔紙能用多久？”
“不太久，放幾遍紋路就會磨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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